前两炷已经烧尽,第三炷却倒插在香灰里,香头朝下,象一根黑色的钉子。
镜中最靠近棺木的赵维岳缓缓抬起袖子。
袖口内侧,有一枚焦黑残印。
与他在丧礼名录上见过的残缺印痕,一模一样。
赵衡刚要再看,周伯忽然从身后扑了上来。
“不能看了!”
老人几乎是失控地一把抓住铜镜。
香灰线被他的膝盖蹭乱,三枚铜钱同时弹起。铜镜在两人之间一晃,镜面里那群空白脸齐齐张开没有嘴的白面,象要从镜中喊出什么。
赵衡眼神一沉,短刀横过,刀背重重压在镜面上。
“啪。”
铜镜翻倒在地,镜面朝下。
屋内所有声音在这一刻断了。
周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右手掌心被镜框烫出一道红痕。他象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额头全是冷汗。
赵衡没有立刻责问。
他先弯腰,用布隔着将铜镜重新盖住,又把铜钱一枚枚捡回,重新压在布角上。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周伯。
“你见过镜中灵堂。”
这不是问句。
周伯闭着眼,整个人抖得厉害。
“老爷出事前三夜,夫人也照见过。”他声音沙哑,“那时候灵堂还没设,可镜里已经有棺,有香,有满堂亲族。夫人看完后,便把镜扣了,说日后若郎君见此镜,便……”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赵衡目光落到铜镜背面。
方才翻倒时,灰布被擦开了一角,露出镜背。
铜镜背面原本该是莲纹与兽钮,可在兽钮下方,竟有一行极细的刻字。刻痕很浅,像用刀尖仓促划成,却笔意清瘦,和西院门上封纸一脉相承。
赵衡伸手拨开灰布。
烛光落下,那行字完整显出。
周伯也看见了,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镜背刻着八个字。
“见此镜者,天明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