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井中遗诫
更。”

    赵衡心里一寒。

    “何意?”

    更夫像没听见,只又重复了一遍:

    “汴京无三更。”

    赵衡没有再问。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沿地面弹向更夫脚前。

    铜钱滚出门坎,声音清脆。

    滚到更夫脚下时,忽然不见了。

    不是被捡走。

    是像滚进了一道看不见的缝,直接从石板上消失。

    下一息,那枚铜钱又从赵衡身后滚了出来,撞在赵宅门坎内侧,发出“叮”的一声。

    赵衡后颈发凉。

    它从外头滚出去,却从屋内方向回来。

    这条巷子被折了。

    或者说,赵宅门外这一段夜路,不再按寻常方向连着外界。

    更夫缓缓转身,继续往巷口走。

    咚。

    “三——更——平——安——”

    赵衡跨出门坎,追了两步。

    两侧门缝里的人影齐齐往后一缩,却没有关门。赵衡经过一户邻家门前时,门缝忽然开大了一线。

    里面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直直盯着赵衡,瞳孔很黑,却没有半分活人的好奇或恐惧。

    赵衡停步:“你可听见更声?”

    门后的人不答。

    眼睛慢慢往下移,看向赵衡脚边。

    赵衡低头。

    石板路上,有一串湿脚印。

    不是更夫的。

    脚印从赵宅门口延伸出来,绕过他,往巷外去。大小、步距,都与他的靴子极象。

    可他刚刚才第一次出门。

    赵衡没有踩那串脚印。

    他退回半步,用短刀在地面刻了一道横线,横在脚印前。

    刀尖落石,火星微弱一闪。

    那串湿脚印在横线前停了一息,随后竟慢慢淡去,像被地面吸干。

    远处更夫的声音再次传来:

    “汴京无三更。”

    这一次,声音不是从巷口来。

    而是从赵宅门内来。

    赵衡猛地回头。

    赵宅大门半开着,门后黑漆漆一片。门内本该有照壁、有白灯笼、有守夜仆役,可此刻什么都看不见,只象一张张开的黑口。

    他立刻往回走。

    这一次,他没有跑。

    越是异常,越不能把自己的节奏交出去。

    跨回门槛的瞬间,耳边忽然响起极轻的水滴声。

    滴答。

    赵衡看向院中铜漏。

    漏壶还在东厢廊下。

    他走近一看,心口微沉。

    铜漏水线已经过了二更。

    而且不是刚过。

    少了一刻。

    他出门不过片刻,宅中时间却象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一截。

    赵衡回到东厢,反手闭门,先看桌上那张纸。

    他离开前写下的“赵衡二更未尽,闻巷外报三更,出门查验”,还在。

    但下面多了两行字。

    字迹不是他的。

    第一行:

    “赵衡二更未尽,第一次出门。”

    第二行:

    “赵衡二更未尽,第二次出门。”

    赵衡盯着那两行,背脊一阵发冷。

    他只记得自己出门一次。

    他缓缓取出黑册。

    黑册已经自行翻开,灰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刚才的经历,从梆子声、更夫、无火灯、邻家门缝后的眼睛,到湿脚印、铜钱折返、铜漏少刻,几乎一字不差。

    赵衡快速扫过。

    越扫,脸色越沉。

    因为黑册记录里,有几处和他的记忆不同。

    第一段写:

    “赵衡开门,见更夫在门外,问今夕何更。”

    赵衡记得自己没有问“今夕何更”。

    第二段写:

    “赵衡追至巷口,见赵宅大门闭,遂再入。”

    他根本没到巷口。

    第三段写:

    “赵衡闻门内更声,第三次推门。”

    赵衡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上。

    灰页末尾,新的墨字正缓缓浮出。

    一笔一划,冷静得近乎残忍。

    “赵衡今夜已出门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