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井中遗诫
亲的声音从何而来?

    井是关。

    书是录。

    旧斋里父亲只是旧笔迹,井底却象另一种更深的残留。赵清砚当年到底把自己拆成了多少片,分别藏在锁里、纸里、井里?

    赵衡按下这些念头,翻开黑册。

    灰页无风自展。

    上面已经有字。

    “子时前,已听井底第三声。”

    赵衡写:“井底声音是否为赵清砚?”

    黑册浮字很慢。

    “可证不足。”

    赵衡心头一沉。

    不足。

    连黑册都不能直接确认那是父亲。

    它只能校,不能凭空定论。

    赵衡又写:“周伯为何不可见你?”

    灰页沉默。

    过了很久,纸面上才浮出四个字:

    “此问未到。”

    赵衡盯着这四个字,没有继续逼问。

    未到,说明不是不能答,而是时机或证据未够。越是这种回答,越不能用命去换。

    他合上黑册,刚要收起,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梆子响。

    咚。

    声音很远,却穿透夜色,清清楚楚落进屋里。

    赵衡动作停住。

    又是一声。

    咚。

    紧接着,一个沙哑拖长的声音从巷外传来:

    “三——更——平——安——”

    赵衡猛地看向屋角漏壶。

    铜漏下的水线还未过二更刻。

    离三更至少还差一刻多。

    屋内烛火在这一声“三更”后忽然矮了一截,像被人按住了火苗。门外的风停了,白幡也停了,整座赵宅安静得过分。

    赵衡没有立刻开门。

    他先走到窗边,挑开一线缝。

    外头廊灯还亮着,却没有晃动。灯笼下的飞蛾停在半空,翅膀展开,像被钉在了夜里。

    时间不对。

    不只是更点不对。

    连风都不对。

    巷外又响起梆子。

    咚。

    “三——更——平——安——”

    声音比方才近了一些。

    赵衡忽然想起黑册曾写“子时前听井底第三声”。井底第三声已听完,可现在又来了“三更”。

    若这是另一条规矩,他不能完全躲在屋里。

    因为对方已经经过赵宅门前。

    他迅速把黑册贴身收好,又取短刀、铜钱、火折,吹灭桌上一半烛火,只留一盏在案上。出门前,他在纸上写了一行:

    “赵衡二更未尽,闻巷外报三更,出门查验。”

    写完,用铜钱压住。

    他开门。

    门轴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廊下空无一人。

    陈满和老郑本该守在外院,此刻却不见踪影。赵衡没有喊他们,沿着回廊往前。每走一步,脚下木板都象比平时冷一分。

    灵堂方向仍有白烛光。

    他远远看见周伯跪在棺前,背影低垂,似乎并未听见外头更声。

    赵衡没有过去。

    他从侧门出了赵宅。

    巷中夜色浓得象墨。

    两侧人家门窗紧闭,门缝里却透着极细的光。赵衡一眼扫过去,发现有几户门缝后隐隐有人影站着。

    他们在看。

    却没人出声。

    巷口,一个更夫提着一盏旧灯慢慢走来。

    灯无火。

    灯罩里却泛着灰白的光。

    更夫穿着皂衣,肩背微驼,手里拿着梆子。他每走一步,脚下都没有影子。脸被斗笠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青白的下巴。

    赵衡站在赵宅门坎内侧,没有立刻跨出去。

    更夫走近。

    咚。

    梆子声在巷里回荡。

    “三——更——平——安——”

    赵衡开口:“现在不是三更。”

    更夫停住了。

    门缝后的视线似乎在这一刻全都凝到了赵衡身上。

    赵衡能感觉到,整条巷子都在等他第二句话。

    他没有问“你是谁”。

    也没有问“为何报错”。

    这些问题太容易变成回应。

    他只是平静道:“赵宅铜漏未过二更。你报三更,须有更牌可验。”

    更夫缓缓抬头。

    斗笠下是一张灰白的脸。

    五官都在,却象被水泡过,边缘发胀,眼珠浑浊。那双眼看着赵衡,嘴唇动了动。

    “汴京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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