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页浮出:
“同卷异页。”
赵衡心脏轻轻一跳。
同卷异页。
这意味着父亲查的“实录空页”,和他手里的黑册属于同一套东西,或者同一种体系。黑册不是妖书,也不只是赵家祖宅的怪物。它与秘阁、官府、帝印,甚至那些不可记录之事都有关系。
赵衡脑中浮起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若朝廷正史会自行补成安全口径,若官印能压住真相,若黑册能在残证足够时校回旧录,那么这世上所谓“历史”,很可能一直处在几股力量的拉扯之中。
有人写。
有人删。
有人压。
而黑册,至少曾经属于“校”的一端。
赵衡低声道:“父亲把你留给我,是想让我继续校?”
黑册答:
“赵清砚未留此册。”
赵衡眉头一皱。
“那是谁留的?”
灰页空白。
赵衡换问:“你为何在赵家?”
“因赵清砚带回。”
“从何处?”
“秘阁空页边。”
赵衡指尖敲了敲桌面。
父亲从秘阁带回了黑册,却不算“留给他”。黑册是在他读到第三行后被触发,象是某种条件达成后的认主。父亲也许知道它会醒,却无法决定它归谁。
或者说,父亲自己也只是上一任“持册者”。
“持册者最终如何?”赵衡写。
黑册页面微微发冷。
浮字很慢。
“记尽则空。”
赵衡看着这四个字,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记尽则空。
一个人被记录到尽头,会变成空白?
还是持册者将所有能记录的都写完后,自己也会被抹成空页?
这不是现在能解的问题。
赵衡强行停住念头。
他已经得到太多信息,再往下问,未必是收获,可能是引火上身。
他合上几份散乱旧档,将《赵清砚病录》重新放回箱边,又用铜钱压住那卷爆裂残录的残纸,没有直接碰墨。随后,他把黑册用帕子包起,贴身放入怀中。
黑册没有抗拒。
青灯光晕忽然一收。
旧斋的阴冷像潮水般退后半寸。
赵衡知道,今晚的窗口正在关闭。
他拿起短刀,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时,怀中的黑册忽然发烫。
不是温热。
是像烙铁粘贴皮肉般的灼痛。
赵衡立刻停步,将黑册取出。
封面无风自开,灰页哗啦啦翻动,速度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快。纸页在青灯下翻成一片黑影,最后猛地停在一张从未见过的暗红纸上。
那页纸不象纸。
更象干透的血皮。
上面没有普通墨字,而是一行鲜红的提示,正从纸纹里一点一点渗出来。
“若欲活命,子时前听井底第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