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页,空白。
整本书像没有写过一个字。
可赵衡不信。
真正危险的东西,从不急着显露自己。
他合上黑册,坐在案前,开始思考。
若这本册子能吞水、火、墨,直接写未必有用。若它与旧斋其他活纸相反,怕的也许不是破坏,而是命名。
给未知之物一个定义,常常是人类理解世界的第一步。
但在这里,命名也可能是送命。
赵衡沉默良久,取出一张普通白纸,先在纸上写下两列。
左边:
“赵衡。”
右边:
“非赵衡。”
他没有在黑册上写,也没有说出口。
只是把这张纸放在黑册旁。
青灯火苗忽然往旁边偏了一下。
赵衡盯着黑册。
没有动静。
他又在“赵衡”下写:“赵清砚之子。”
在“非赵衡”下写:“三日前入宅。”
写完,屋内温度似乎又低了一点。
赵衡继续写:
“记忆不全。”
“知前世事。”
“畏死。”
“欲活。”
最后,他在纸的最下方写了四个字。
“我非赵衡。”
写完这四个字时,他的指尖僵了一下。
这是试探,也是赌。
他仍没有把这句话写进黑册,只写在普通纸上。若黑册不响应,那说明它需要直接接触;若它响应,说明它能读取周遭文本,甚至读取他的意图。
这两者,危险程度完全不同。
墨迹刚干。
黑册忽然自己翻开了。
没有风。
没有手。
厚重的封面缓缓掀起,第一页灰纸摊在赵衡面前。
赵衡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短刀已被他按在掌下。
太师椅上的青衫影猛地站起。
青灯大亮,又骤暗。
木箱里的活纸像遭遇惊雷,齐齐向下塌去,纸页发出一阵惊惶的哗啦声。
唯独黑册安静。
灰纸中央,一点墨色无声浮现。
不是从外面落上去,而是从纸里长出来。
第一笔。
第二笔。
第三笔。
字迹清淅,沉稳,冷得象铁。
“赵衡。”
赵衡屏住呼吸。
墨字继续往下生。
“外魂入身第三日。”
他的心口一紧。
下一行浮现得更慢,象在逐字称量。
“仍欲自欺。”
赵衡盯着那四个字,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它知道。
它不止知道,而且比名录写得更直白。
但它没有象名录一样试图把这件事钉死,也没有逼他应声,只是在记录,或者说——纠正。
赵衡把手从短刀上挪开半寸。
“你能听见我说话?”
黑册没有反应。
赵衡换了方式,在普通纸上写:
“你能读字?”
黑册灰页上缓缓浮出两个字。
“能录。”
能录。
不是能读。
赵衡眼神微动。
他继续写:“你是什么?”
黑册空了片刻。
纸面上墨迹像湖水一样微微荡开,最后只出现一行字。
“不可名。”
赵衡皱眉。
不可名,不是不知名。
不能被命名。
这和“不可录”一样,都是一种规避。
他想了想,又写:“你属于父亲?”
黑册浮字:
“赵清砚曾持此册三年七月。”
赵衡心中一震。
曾持。
不是拥有。
“他死于何故?”赵衡立刻写下。
灰纸上的字迹停滞了很久。
久到青灯火焰开始微微发青,久到太师椅边那道青衫影重新坐了下去。
最后,黑册上浮出一行字。
“此问越页。”
越页?
赵衡咀嚼这两个字。
是权限不够,还是时间未到?又或者问题牵涉太深,写下就会引来别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逼问父亲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