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册无名
档微微起伏,没有吞它,也没有改它。

    赵衡又用短刀拨开上层几卷封皮。

    《灾异杂录》。

    《景宁九年汴河水患校异》。

    《开封府亡户存疑》。

    《秘阁废签》。

    一卷卷旧档被挑开,纸页发出潮湿的粘连声。每一声都象从喉咙里挤出的叹息。偶尔有半个名字从纸缝里浮起,又很快沉下去,像淹死的人在水面露出指尖。

    赵衡强迫自己不去读。

    他现在的目标不是查案,而是找出这间屋子里最关键的东西。

    旧档越往下,墨香越重。

    箱底的黑色终于完整露出来。

    那是一本册子。

    黑皮。

    无题签。

    没有绳线装订的痕迹,也没有书脊。封面平整得近乎诡异,象一块被裁成书形的黑铁。青灯的光落在上面,不反光,反而被它吸进去了一点。

    赵衡用短刀刀背轻轻碰了碰。

    “叮。”

    很轻的一声。

    不是纸声。

    像金属,又象寒冰。

    他的手腕被震得微麻。

    太师椅上的青衫影在这一刻忽然不笑了。

    木箱里的活纸起伏也停了。

    桌下那东西似乎缩得更深,连刮挠声都消失不见。

    整间旧斋,象在同时避开那本黑册。

    赵衡看懂了这一点。

    不是它们护着黑册。

    而是它们怕它。

    他没有立刻取出黑册,而是先问:“这是什么?”

    青衫影没有回答。

    赵衡等了三息,又问:“父亲留下的?”

    仍无回答。

    他明白了。

    有些问题,问影子没有用。真正的答案,也许只能从物本身身上取。

    赵衡把袖中的帕子折成两层,垫住手指,缓缓伸向黑册。

    指尖碰到封面的刹那,寒意沿着指骨一路爬上小臂。

    不是冷水那种冷。

    更象冬夜里握住墓碑,寒气里带着死人的沉默。

    赵衡差点松手。

    但黑册并没有主动咬他,也没有吸他的血,只是沉,沉得不象一本书。他用两只手才把它从箱底托出来。

    上层旧档被带动,发出一阵细碎的翻页声,像无数人在黑暗里窃窃私语。

    “别拿。”

    “别开。”

    “别让它记。”

    “别让它看见你。”

    这些声音混成一团,分不清从哪一页传来。

    赵衡把黑册放到书案另一端,离青灯、砚台、太师椅都保持半臂距离。

    太师椅上的青衫影仍坐着。

    赵衡隐约觉得,那影子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些。

    黑册封面没有字。

    他没有急着翻开,而是按自己能想到的方式逐一试探。

    第一,隔物触碰。

    他把铜钱放到黑册封面。

    铜钱安安静静,没有变薄,没有竖起,也没有滚动。只是过了片刻,铜钱表面的锈色淡了一层,像被洗去。

    第二,水。

    赵衡从桌上茶盏里蘸了一滴冷茶,用笔尖甩到封面边缘。

    茶水落下,没有晕开,也没有顺着封皮滑落,而是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封面仍干燥。

    像从未沾过水。

    第三,火。

    他把火折靠近封角。

    火苗刚接近三寸,便猛地向内一缩,像被无形的嘴吸了一口。赵衡立刻收手,火折只剩一点暗红,险些灭掉。

    第四,墨。

    他看向砚台。

    砚中那一池黑墨还在缓缓荡漾。

    赵衡没有用父亲桌上的墨。他从自己随身小瓷瓶里倒出一点普通墨水,蘸笔后,在一张废纸上写了个“试”字,再把笔尖悬在黑册封面上方。

    未落笔。

    笔尖的墨便自己变淡。

    那一点黑色从毫端一点点退去,像被黑册隔空吸走。等赵衡再看时,笔尖干净得象从没蘸过墨。

    赵衡眼神沉了下去。

    水、火、墨都被吞了。

    吞而不显。

    这东西不象活纸那样疼痛、恐惧、渴望,也不象青衫影那样诱导、阻拦。它更象一口井,一口没有回声的井。

    赵衡翻开封面。

    第一页空白。

    纸色不是白,而是淡淡的灰,像烧尽后的灰烬被压成了纸。纸面没有纹路,也没有水痕,却给人一种极深的感觉,好象再薄的一页下面也藏着无数层。

    赵衡翻到第二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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