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个更近的问题:“我若继续留在旧斋,会死吗?”
这次黑册回答得很快。
“不会。”
赵衡心中刚松一线,下一行字便接着浮现。
“但会被记多一笔。”
赵衡眼皮一跳。
有些时候,“被记”比死更糟。
他看了一眼太师椅上的青衫影,又看向木箱里那些旧档。
“它们是什么?”
黑册浮字:
“残录。”
赵衡问:“那坐在椅上的是什么?”
灰页上的墨色忽然变浅。
象有什么力量在阻止这句话成形。
过了片刻,纸上只出现了三个字。
“旧笔迹。”
旧笔迹。
赵衡缓缓吸了一口气。
不是父亲的魂。
也不是父亲本人。
只是某种残留在书房里的笔迹,借着赵清砚的声音、动作与习惯,维持一种“仍在”的假象。
那么,门后母亲的声音呢?
陆明仪留声于锁。
父亲是旧笔迹,母亲是锁中留声。
他们都死了。
这个认知并不意外,却仍象一根细针,扎进赵衡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不是原来的赵衡。
可这些遗物、这些声音、这些一环扣一环的安排,正在把他一点点推成赵清砚与陆明仪的儿子。
这份亲情,他来得太晚。
这份债,却已经落在他肩上。
赵衡把那点情绪压下去,继续写:“你为何出现?”
黑册浮字:
“因你翻到第三行。”
赵衡心头微沉。
所以第三行不仅是暴露,也是触发。
若他遵从警告不读,也许黑册不会醒。
可不醒,就得不到这条线。
父亲在警告他,也在筛选他。
赵衡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冷。
赵清砚到底想让他活,还是想让他成为能走进这些禁忌里的人?
也许两者并不矛盾。
只是后者需要前者付出极高代价。
他盯着黑册,忽然写下另一个问题:“赵清砚是否知道我会来?”
这一回,黑册没有立刻回答。
灰纸上的墨迹先是凝成一个“知”字,随后被一层黑色涂抹吞掉。又浮出一个“不”字,也很快散开。
最后,纸上只剩一句更模糊的话。
“他知其一,不知其身。”
赵衡看了很久。
知其一。
知道会有某种“外魂”或“他”来。
不知其身。
不知道来的是谁,或者不知道会落入赵衡这具身体。
这与母亲残影里那句“若他真会来,你要让他先活”对上了。
他们并非完全无辜的受害者。
他们至少预见了某种可能,并为此留下路。
赵衡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被安排的戒备,也有一种荒谬的安全感。
在这个满屋纸鬼的夜里,至少曾有人提前想到过他该怎么活。
他不再继续问父母。
“我能带你走吗?”他写。
黑册浮字:
“可。”
赵衡刚要伸手,下一行又出现。
“持册者,亦入册。”
他手停住。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
带走它,就会被它持续记录。
可不带走,他就只能凭残缺线索在黑暗里摸索。旧斋里的活纸会改,官府的文档会改,人会忘,门外亲族各怀鬼胎,西院三日之禁仍未解。
他需要一个不会轻易被改写的东西。
即便代价是被记录。
赵衡把这笔帐在心里过了一遍。
风险,不是拒绝就不存在。
黑册已经知道他的身份。既然看见了他,留不留在这里,区别只是他能否利用它。
他把帕子重新垫好,合上黑册,准备收入怀中。
封面刚触到衣袖,黑册却自己又翻开了。
灰纸上浮出新的字。
“未问今夜。”
赵衡动作一停。
旧斋内的阴冷似乎加深了一层。
他低头看着那四个字,心中警觉骤起。
这不是被动回答。
这是提醒。
甚至像诱饵。
赵衡没有顺着问“今夜会怎样”,而是先写:“今夜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