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比庙外看起来大,正中央摆放著一尊佛像,白辞认不出是什么。
那佛像太高大了,她仰起头才能看见那张脸,低垂着眼,嘴角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供桌上没有香炉,没有供品,只有一盏油灯。
供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刘半仙。
他与白辞想象的差距太大,不是仙风道骨,也不是鹤发童颜,甚至算不上体面。
他的左眼瞎掉了,眼窝深深地塌陷下去,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儒生袍子。
白辞进来的时候,他也没有抬头。
“坐吧。”
白辞顺着他的视线,坐在了他面前的蒲团上。
刘半仙没有问白辞的目的,他只是从袖中掏出三枚铜钱,合在掌心里,闭上了眼睛。
铜钱在掌心里碰撞,他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谁让你来的?”
“一个管账的老头。”
刘半仙闻言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得来。”
“你身上那东西,虽然罕见但算不上什么邪物,它的生长需求极为苛刻,不过和人共生,活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惊讶,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又变得严肃起来。
“姑娘,身体可有不适?”
白辞思索了片刻。
“时常陷入一些幻觉。”
刘半仙把铜钱放在面前的石板上,三枚,一字排开,睁开那只仅剩的右眼,浑浊的瞳仁看着白辞。
“幻觉?你觉得那些是假的?”
白辞没有说话,她并不觉得全是假的。
刘半仙又从袖中摸出一根竹签,签面上刻着四个字。
“入井观天。”
“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是幻觉的东西,也许才是真的。你以为是真实的东西,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等一下。半仙你是怎么算到的?那些幻觉你也看得到吗?”
刘半仙只是摇了摇头。
“呵呵呵让我猜猜,你肯定是觉得自己不是这里的人吧?来自另一个和这地界完全不同的世界吧?”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打破了白辞的心理防线。
“你居然知道?!”
刘半仙见怪不怪,“姑娘,不必慌张,我们神算一类的,见过太多事物,这些算不得稀奇。”
白辞心跳一阵加速,“半仙!你知道穿越的事情吗?”
刘半仙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又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碎布。
“你看看这个。”
白辞低头看去。
碎布上绣著半个字,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绣花的小丫头的手艺。只剩半边了,但白辞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一个“白”字。
“这是什么?”
“十几年前,有个姑娘来过我这里,她也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也说自己从另一个世界来。也说自己脑子里有另一个人的记忆。”
“她现在在哪?她后来怎么样了?!”
刘半仙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死了。”
白辞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蒲团的边缘。
刘半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青褶子上。
“她以前也是唱戏的。”
“她说她这辈子唱了太多别人的戏,想唱一回自己的,后来就再也没回来。”
“更何况她想改变这个世道。”
“改变世道?”
“嗯。”刘半仙的声音低下去。
“她觉得这世道不对,凭什么有人生下来就是上品灵根,有人就是废柴。凭什么凡人要跪着求仙人赏一口饭吃。”
他看着白辞。
“她说,她要均命。”
“均命,把天灵根分给没有灵根的人,把长寿匀给短寿的人。让所有人站在同一条线上,谁也不比谁高贵。”
“可是她错了”
白辞等着他说下去,刘半仙却没有再开口。
他从身后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巴掌大小,瓶口用红布封著。
“每天一粒,戌时服用。能压住血灵芝。”
“省著点吃。”
白辞还想问些什么,但被半仙打断了。
“你我的缘分,就到这儿了。”
“什么?”
刘半仙没有解释,他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小和尚和小道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内两侧。
送客。
白辞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