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跪在地上,衣服烂得跟叫花子似的,膝盖那儿磨穿了。
他不敢抬头,脑门顶着地上的黄土,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没人搭理他。
风从山道那边灌进来,吹得他后脊发凉。他想抬头看一眼,又怕冲撞了仙人。
他就这么跪着,跪得膝盖没了知觉。
“抬起头来。”
少年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脑袋抬起来。
那人站在三步外,从少年跪下到现在,他就没动过。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吹得少年的头发往脸上糊。
“你叫什么?”
“狗狗子。俺爹说贱名好养活。”
那人点了点头。
“狗子,你想修仙?”
“想!”少年的嗓子劈了,“俺做梦都想!俺没有灵根,测灵师说俺是废的,说俺只能种地!俺走了六百里,俺”
他抽了口气。
“俺什么都愿意干。仙人,您要俺的命都行。”
“不要你的命。”
那人蹲下来。
“我要给你的,是灵根。上品火灵根。”
伸出手,按在狗子头顶。
一股热流从头顶灌进来,淌过眉心、喉咙、胸口,在肚子里炸开。
肚子里有一团火。
温热的。
这就是灵根?
狗子整个人趴地上,脑门磕得闷响。
“仙人!俺给您当牛做马!”
“不用。”那只手移开了,“回去吧。你爹还在等你。”
狗子趴在地上拼命摇头。他怕一转身,肚子里那团火就灭了。
“仙人,俺记不住您的脸俺以后怎么报答您?”
那人站起来。
“你只记住一句话。你从别人那里得到了什么,以后,也要匀给别人。”
狗子把这句话刻在骨头上。
“俺一定!”
与宋律三人分别后,白辞喝着酒继续南下。
她的目的地是大夏王朝的内城 ——夏都。
黄允恭说过的静心池,就在那里。
白辞前后一共走了三个月。
大夏二百七十九年,她乘舟到达了一个城镇。
江临城。
船家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皮肤晒得黝黑,他把长篙往水里一撑,小舟悠悠地驶进了河道。
“姑娘去夏都做什么?”
“看看。”
“看看好啊。”老船家笑了笑,“夏都可大了,老朽活了六十年,都没把那条街走全过。”
随着小舟缓缓驶入河道。
白辞眼前的景象渐渐变了。
两岸的建筑从零散的住屋变成连片的楼阁,临河的酒楼开着窗户,丝竹声从里面飘出来,混著猜拳的吆喝和女子的笑声。
船家把篙往水里一撑,小舟灵巧地从两艘货船之间穿过去。
“姑娘,前面就是码头了。”
那船夫回头一看,那白发少女早已不见了,船上只剩下船钱。
“原来是仙人啊”
白辞隐去身形,走在街道上,她大口饮酒。
就在这时,白辞闻到了一股很醇厚的酒香。
那酒香是从一条巷子口飘出来的。
巷口坐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短衫。
他正跟一个过路的货郎吹牛。
“不是我吹,江临城这地界,你找不出第二家比我这儿更好的酒。”
老头拍著胸脯,酒糟鼻在太阳底下泛著红光,“夏都来的大官,喝了都要打包带走。上回还有个仙人,喝了当场就哭了!”
货郎笑了一声:“哭什么?”
“哭他这辈子白活了呗!”
货郎当场就笑出来了,摇著头说了一句:“这老头又喝多了。”
随后挑着担子走了。
老头也不恼,冲著货郎的背影喊了一嗓子:“你懂个屁!好酒不给懂的人喝,难道给猪喝啊?”
“给我来一葫芦。”
老头转过头来,看见白辞站在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路过。”
老头点点头,把葫芦递过来:“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容易。这壶酒算老朽请的。”
白辞看了他一眼,还是把钱放下了。
老头也不推辞,只说了一句:“前头路不好走,姑娘当心。”
离开巷子后,她又喝了一口。
确实是好酒。
还没走几步,路边围了一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