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的兵卒靠在墙根打盹,没人理他。
他没能出去。
这一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
次日一早,他是被敲锣打鼓的声音吵醒的。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
两个小厮,手里捧著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
状元袍。
陈安一愣。
“这是”
小厮躬身道:“我家主人吩咐备下的,请公子更衣。”
“状元袍不是该等朝廷正式颁赐吗?”
小厮不卑不亢道:“公子且穿上便是,我家主人说,等公子回来,自然会明白。”
陈安顺着小厮看去。
门外上百人的仪仗队已经列好。
队伍最前是手持金瓜钺斧的卫队,两侧是捧著金花红绸的文吏,正中是一顶八抬大轿。
陈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外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状元郎,还不上轿吗?”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笑。
陈安循声望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李承从后面走出来。
“愣著干什么?松石镇的路可不近。”
陈安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李公子你到底是谁”,想说的话很多,但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多谢。”
轿子抬起了。
锣鼓声鞭炮声响彻云霄,不少路人驻足观望。
陈安坐在轿子里,只能听见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轿子晃了一下,朝松石镇的方向去了。
同时,酒馆内。
白辞坐在酒馆角落里,面前摆着三只空壶。
黄允恭坐在对面,只是看着她。
她要走了。
温晚死了,她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黄道友。”
“白辞。”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黄允恭看着她,先开了口。
“你要走了?”
白辞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温晚的事情,多谢了。
“道友保重。”
黄允恭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你体内的那个”
“大夏王朝中心处有一个静心池,是当年老皇帝弄的。你可以去看看。”
白辞转过身,看着他。
黄允恭没有解释更多,只是端起自己的碗,朝她举了一下。
“保重。”
陈安的轿子到了松石镇。
人群拥上来,红轿子被人流裹着。
县令、县丞、主簿,松石镇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站成两排,朝他拱手作揖。
“恭喜陈状元——”
陈安没有看他们。
轿帘垂著,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去温家。”
轿夫愣了一下,随即调转方向,朝温家去了。
人群跟在轿子后面,议论声嗡嗡的。
“去温家做什么?”
“状元爷这是要去提亲吧。”
轿子在温家大门口落下。
陈安掀开轿帘,一眼看见了温老爷。
温老爷站在门内,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看见了陈安——看见那身大红状元袍,看见身后黑压压的仪仗队。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温伯父。”
陈安笑着走过去,拱手行礼,“学生来接温晚了。”
温老爷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安的笑容慢慢收了。
“温伯父?”
府内传来温夫人的哭声,从一开始的压抑变成了呜咽。
陈安的目光越过温老爷,落在那条廊道尽头。
温晚的院门关着。
门板上贴著两张白纸。
挽联。
陈安的笑容彻底没了。
“温伯父那是什么?”
陈安盯着那两张白纸,声音低了下去:“温晚呢?”
沉默。
“我问你温晚呢!”陈安的声音猛地拔高,一步上前攥住了温老爷的衣领。
温老爷闭上眼睛:“没了。许配给张老爷儿子了,轿子里,吊死的。”
陈安的手松了,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接着他笑了。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巷子里炸开,他穿着大红状元袍,满脸是泪地笑,像疯了一样。
“我考上了。她配给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