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红袍落潭
    陈安赶到城门口时,城门已经关了。

    守城的兵卒靠在墙根打盹,没人理他。

    他没能出去。

    这一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

    次日一早,他是被敲锣打鼓的声音吵醒的。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

    两个小厮,手里捧著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

    状元袍。

    陈安一愣。

    “这是”

    小厮躬身道:“我家主人吩咐备下的,请公子更衣。”

    “状元袍不是该等朝廷正式颁赐吗?”

    小厮不卑不亢道:“公子且穿上便是,我家主人说,等公子回来,自然会明白。”

    陈安顺着小厮看去。

    门外上百人的仪仗队已经列好。

    队伍最前是手持金瓜钺斧的卫队,两侧是捧著金花红绸的文吏,正中是一顶八抬大轿。

    陈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外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状元郎,还不上轿吗?”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笑。

    陈安循声望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李承从后面走出来。

    “愣著干什么?松石镇的路可不近。”

    陈安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李公子你到底是谁”,想说的话很多,但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多谢。”

    轿子抬起了。

    锣鼓声鞭炮声响彻云霄,不少路人驻足观望。

    陈安坐在轿子里,只能听见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轿子晃了一下,朝松石镇的方向去了。

    同时,酒馆内。

    白辞坐在酒馆角落里,面前摆着三只空壶。

    黄允恭坐在对面,只是看着她。

    她要走了。

    温晚死了,她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黄道友。”

    “白辞。”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黄允恭看着她,先开了口。

    “你要走了?”

    白辞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温晚的事情,多谢了。

    “道友保重。”

    黄允恭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你体内的那个”

    “大夏王朝中心处有一个静心池,是当年老皇帝弄的。你可以去看看。”

    白辞转过身,看着他。

    黄允恭没有解释更多,只是端起自己的碗,朝她举了一下。

    “保重。”

    陈安的轿子到了松石镇。

    人群拥上来,红轿子被人流裹着。

    县令、县丞、主簿,松石镇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站成两排,朝他拱手作揖。

    “恭喜陈状元——”

    陈安没有看他们。

    轿帘垂著,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去温家。”

    轿夫愣了一下,随即调转方向,朝温家去了。

    人群跟在轿子后面,议论声嗡嗡的。

    “去温家做什么?”

    “状元爷这是要去提亲吧。”

    轿子在温家大门口落下。

    陈安掀开轿帘,一眼看见了温老爷。

    温老爷站在门内,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看见了陈安——看见那身大红状元袍,看见身后黑压压的仪仗队。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温伯父。”

    陈安笑着走过去,拱手行礼,“学生来接温晚了。”

    温老爷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安的笑容慢慢收了。

    “温伯父?”

    府内传来温夫人的哭声,从一开始的压抑变成了呜咽。

    陈安的目光越过温老爷,落在那条廊道尽头。

    温晚的院门关着。

    门板上贴著两张白纸。

    挽联。

    陈安的笑容彻底没了。

    “温伯父那是什么?”

    陈安盯着那两张白纸,声音低了下去:“温晚呢?”

    沉默。

    “我问你温晚呢!”陈安的声音猛地拔高,一步上前攥住了温老爷的衣领。

    温老爷闭上眼睛:“没了。许配给张老爷儿子了,轿子里,吊死的。”

    陈安的手松了,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接着他笑了。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巷子里炸开,他穿着大红状元袍,满脸是泪地笑,像疯了一样。

    “我考上了。她配给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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