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人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往岸上走。
那个青布衣的汉子路过白辞身边,冲她点了点头:“姑娘,保重。”
年长的商人也拱了拱手,没多说什么,跟着人群走了。
瘦高个子的江湖客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白辞没有起身。
她靠在板壁上,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从舱帘处消失。
刘二也没走。
他蹲在船头,跟船老大说了几句什么,船老大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去招呼船工卸货了。
刘二站起来,掀开舱帘探进头来。
“姑娘,我跟着船主跑完这趟再走,暂时不下船了。”
白辞点了点头,站起来,弯腰钻出船舱。
码头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白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刘二哥。”
刘二正往回走,听见喊声转过身。
“今年是什么年?”
刘二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挠了挠后脑勺,随口答道:“大夏二百七十六年。姑娘不知道?”
白辞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朝码头的方向走去。
刘二站在船边,看着她的背影。
“姑娘——”
白辞没有回头。
“保重啊。”刘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辞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
她不知道沿着官道走了多久。
说是官道,其实早就没人修了,石板裂开的地方长满荒草,车辙印里积著雨水。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就在白辞以为今晚要露宿在外的时候,远远的,她看见了村子。
从轮廓看,是个不小的村子,百来户人家,错错落落地挤在一片缓坡上。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钉著一块木牌,字迹被风雨蚀得看不清。
走进村子后,白辞才发现,这村子太过安静。
她敲了敲第一户的房门,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她走到第二户门口,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
她敲了。
没有人应。
接下来无一例外,都没有人回应。
最后一户。
在巷子拐角处,门板很薄。
她抬手敲了一下。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男孩露出半个脑袋看着自己。
他的脸很白,没有害怕,只是好奇的打量著自己。
白辞蹲下来,让自己和他平视。
“路过,想借宿一晚。”
男孩看了她几息,把门开大了些。
“进来吧。”
白辞闻言笑了笑。
男孩把她领进屋,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只碗,又从水缸里舀了半碗水,放在她面前。
“喝水。”
白辞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有一股铁锈味,她放下碗,看向男孩。
“你叫什么?”白辞问道。
“阿木。”
“阿木。”白辞重复了一遍,“你家大人呢?”
阿木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
“不在家。”
白辞没有追问。
她打量了一下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泥糊的炉子,墙角靠着一袋粮食,瘪瘪的,没剩多少了。
“村子怎么这么安静?”白辞看向男孩,“我敲了一路,没人开门。”
男孩叹了口气,“晚上不敢开,山上有妖兽,有时候会下来。”
“还有逃匪,路过的时候会抢东西。天黑之后,没人敢开门。”
白辞闻言没有再说话,若有所思。
“你是从外面来的,”阿木的目光落在她的白发上,又移到她的衣裳上,最后回到她的脸上,“你不怕吗?”
白辞轻轻摇了摇头。
阿木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又抬起头,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姐姐是仙人吗?”
白辞愣了一下。
她看着阿木那张认真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
过了几息,才轻声说:“怎么会这样想呢?”
阿木以为她不信,着急地解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