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左侧末席的一位长老,站了起来。
道阳真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殿中央,拂尘横持。
“我看谁敢!”
那个站起来的长老僵住了。
其余几个坐着没动,没人敢动。
凌虚尊者转过头,看着道阳真人。
“道阳,老夫随开宗祖师立派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座山头砍柴。”
道阳真人又往前迈了一步。
“凌虚,你既然自诩开宗元老,那更该明辨是非。因果镜只能证明接触,证明不了杀人。”
“蚀痒病横行,气息沾染再正常不过。你活了几百年,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话落,殿内死寂。
那几位长老低着头,无人敢接话,也无人敢抬头。
殿外闲聊的弟子见状,也纷纷噤声垂首。
谢临身形微僵,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衣摆。
“该死!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白辞认罪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了。
她认了,沈清和就被摘出去了。
他费了那么大劲,把沈清和拖进来,就是为了让他脱不了身。
他以为这已经是最大的意外了。
没想到道阳真人来了,还硬顶自己的师父。
他怎么敢的?
谢临垂下眼,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
没关系。
师父会压住他的。
因果镜在,留影石在,白辞的修为暴涨解释不了。
道阳真人说再多,也改变不了这些。
凌虚尊者看着道阳真人。
“你在教老夫做事?”
道阳真人没有说话,拂尘横在身前,一步不让。
白辞跪在殿柱旁,身体在发抖。
丹田里的血灵芝在动。
她能感觉到它的贪婪,它在等,在等什么。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道阳真人的声音,凌虚尊者的声音,谢临的声音,都在往后退。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很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白辞——”
听不清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抖,看见地上的石板在裂,看见裂缝里有黑色的东西在往外爬。
“假的。”
“都是假的。”
白辞咬紧牙关,指甲抠进掌心。
“白辞,冷静。”
“这是幻觉!这都是假的!”她尝试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去看。
“为什么是我”
一个声音从脑子里炸开。
“好痛苦”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白辞想捂住耳朵,但她的手不听使唤。
“白辞!”沈清和的声音。
她听见了。
她想抬头,想告诉他她没事,但她抬不起头。
她只能跪在那里,让那些声音一遍一遍地碾过她。
画面碎了。
下雨了。
她站在马路中间。
灰色的柏油路面被雨水浸透,路灯昏黄,雨丝在灯光里斜斜地落下来。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雨水打在沥青上蒸腾起来的腥气。
“这是现实”
白辞愣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
黑色的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帆布鞋。
是她自己的衣服。
是她自己的身体。
“不可能”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这不可能是真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刚才明明在执法堂。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
她抬头。
四周全是车。
一辆挨着一辆,堵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
“快闪开!!!”
白辞猛地转头。
刺耳的鸣笛声炸开。
“滴——”
一辆货车。
车头离她不到两米。
远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但她知道那辆车在朝她冲过来。
她想躲。
但她的脚动不了。
“砰——”
画面一黑。
白辞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一根灯管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