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道阳真人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示意白辞也坐。
白辞没有坐下,她站在石桌前,死死攥著拳头。
“弟子本名林绾,镇国林氏弃女。”
“入宗时用幻化石改容貌、扮男子,只为活命。”
她抬起头。
“可弟子错了,藏起来也没用,谢临派人追杀弟子,只因为弟子和沈师兄走得近。
他要沈师兄不好过,顺手碾死弟子,就像碾死蚂蚁。”
她的声音稳下来。
“弟子杀了那两个人,活下来了。但弟子没有证据。他手里有留影石,有弟子拔剑的画面,他说残害同门,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他说他师父是凌虚尊者,宗门里没人敢动他。”
白辞看着道阳真人。
“弟子不甘心。”
“弟子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躲?凭什么要藏?凭什么他一句话,弟子就要被废掉修为,赶出宗门?”
道阳真人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他虽然没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比任何话都清楚。
他在生气。
厢房的门虚掩著,里面悄无声息。
沈清和靠在门边,一动没动。
他早就醒了,在白辞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醒了。
他没出去,因为他听见白辞的声音在发抖。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在听。
沈清和站在门后,攥著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感觉不到疼。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白辞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弟子不想告诉沈师兄。”
“亏欠他太多了弟子又算是什么让他替我着急。”
沈清和站在门后,听到这句话时,浑身都在发抖。
“混蛋,谢临!”
随后他感觉到胸口一阵疼痛。
她被人追杀的时候他在哪?她被人威胁的时候他在哪?她一个人坐了一夜的时候,他在睡觉。
他算什么师兄?
愤怒从胸口涌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紧,眼眶发红。
他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厢房另一侧的窗边,一个人靠在墙根,抱着剑,一动不动。
陆沉。
内门弟子,筑基初期。
三个月前宗门大比,他和沈清和在擂台上碰上了。两人打了半个时辰,最后沈清和赢了一招,陆沉输得心服口服。
从那以后,两人就有了交情。
他是来看沈清和的伤的。
刚到不久,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就没进去,靠在窗根底下等著。
然后他听见了不该听的东西。
院子里,白辞告退。
院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远。
沈清和推开门。
他走出来,脸色铁青,眼眶发红,手指上的血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要走。
“站住。”
道阳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和停下来,没回头。
“你都听到了?”
沈清和的肩膀绷了一下。
“嗯。”
道阳真人坐在石桌前,那杯凉茶搁在手边,一口没动。
他看着沈清和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不想告诉你。”
“我知道!”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我知道她不想告诉我!我知道她怕我冲动!我知道她怕连累我!我都知道!”
他喊完这几句,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看着道阳真人,道阳真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不会拖累她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逃。
院门被他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根底下,陆沉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独坐的道阳真人,没说话,转身跟了上去。
沈清和跑了很远。
他站在内门和外门交界的地方,面前是通往内门的长阶。
他站了一会转身便往回走。
他去找谢临,然后呢?打他一顿?谢临挨了打,反手把留影石递上去,白辞怎么办?
他往回走,越走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