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从地面漫上来,浸透了衣袍,她才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把门关好,走到床边坐下。
这一坐,便是一夜。
她想过告诉沈清和。
也想过直接去找道阳真人。
可她拿什么说呢?谢临是派了人来杀她,可那两个人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
谢临手里反倒有她“残害同门”的证据。
那块留影石,只要掐头去尾,她拔剑的画面就是铁证。
她甚至能想象谢临站在执法堂里,把那块石头递上去时,脸上的表情。
一定很无辜。
“弟子只是想跟师妹说几句话,不知为何,师妹突然就拔剑了。”
白辞闭上眼睛。
告诉沈清和,沈清和会怎么做?去找谢临算账?他身上的伤还没好。
去告诉道阳真人?然后呢?没有证据,闹到宗主面前,谢临的师父一句话就能把这事压下来。
反倒显得他们无理取闹。
白辞靠在床栏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再等等。”她对自己说。
等她找到证据。
她还没想完,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白辞坐直身子,右手按上了青冥剑。
“白辞师妹在吗?”
声音很客气,带着笑,不是谢临的声音,是个不认识的男声。
白辞没有回答他的话。
“师妹别紧张,”那声音又说,“谢师兄让我来传个话,说想请师妹去听风亭坐坐。有几句话,想跟师妹聊聊。”
听风亭是弟子们私下会面的地方,不在执法堂视线内,也不在长老们常走的路线上。
白辞沉默了一会儿。
“不去。”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师妹,谢师兄是一片好意”
“好意?”白辞声音不大,“秘境里的好意,我还没消化完。回去告诉谢师兄,等我消化好了,自会去找他。”
门外安静了片刻。
“那师妹好好歇著。”那声音干笑了两声,“谢师兄说了,不急。改日再约也是一样的。”
脚步声远去。
白辞坐在床上,握著剑柄的手没松开。
“改日。”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她松开剑柄,从枕下摸出那枚通讯石。
灵力注入。
那边接得很快。
“白辞?”楚凌霄的声音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联系。
“楚公子。”白辞靠在墙上,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没打扰你修炼吧?”
“没有。”楚凌霄答得很快,顿了顿,“你的声音听着不太对。怎么了?”
白辞沉默了一瞬。
她本来想客套几句,感谢他在秘境里的照顾,然后挂掉。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那些准备好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谢谢你。秘境里的事,还有护心玉。”
“不必谢。”
楚凌霄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白辞没说话。
“白姑娘,”楚凌霄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是出什么事了吗?”
白辞张了张嘴。
她想说没事。
可她忽然觉得累。
累得连这两个字都不想说了。
“没有。”她最后还是说,“就是过段时间,想登门道谢。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楚公子指点几招剑式。”
楚凌霄沉默了两息。
“好。”他说,没有追问,“随时来。我都在。”
白辞“嗯”了一声,又说:“那我挂了。”
“白辞。”楚凌霄忽然叫住她。
“嗯?”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很轻,“你可以告诉我。”
白辞握著通讯石的手紧了一下。
“好,那就多谢楚公子。”
通讯石的光暗下去。
白辞把它塞回枕下,躺回床上。
告诉沈清和,沈清和会冲过去跟谢临拼命。
告诉楚凌霄,楚凌霄是剑宗的人,管不了青岚宗的事。
告诉宗主?宗主知道血灵芝的事,但谢临的事,她没证据。
白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再等等。”她又对自己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