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发小
    “哎,我也听说了,还好好打听了一番。

    顾叔让阿庆凑齐六两六银子的高价,不然就将阿兰嫁给刘驼子。”

    何三淮扶了扶银丝眼镜,面露遗撼,“不过,阿庆你也收收心。

    阿兰那模样身段,就是比起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毫不逊色,在柳树街的姑娘中更是鹤立鸡群。

    这种女子,本来就不是咱能寻思的。”

    柳树街的毛躁小子,谁心中不曾对顾兰萌生过慕意?

    但何三淮进了高门大户,见的多了,便觉得这种姑娘,本就不是他们这些穷苦出身的人能惦记的,便劝崔庆别痴心。

    “嫁给刘驼子?哎,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怜人各有命啊。”

    小海闻言,故作感慨,心中却蒙生一丝快意。

    当年他明知顾兰和崔庆有娃娃亲,但仍忍不住对顾兰献殷勤。

    被顾兰拒绝几番后,仍改不了舔狗本性,直到顾兰上门寻他爹娘,他才作罢。

    当时他便深感挫败,更觉世间女子人均可恶。

    现今听闻顾兰竟被卖给了刘驼子,他心生快意,内心忍不住轻哼。

    至于要凑齐六两六,以阿庆现今的家境,则是完全不可能。

    言罢,小海特意呷了口茶水,掩饰自己的眉宇间的小小得意。

    “阿庆,咱都是柳树街的底层娃子,还是先攒点钱,学门手艺。

    把日子过好后,再考虑娶媳妇的事情吧。”二狗虽觉顾兰很惨,但还是选择宽慰崔庆,先把自己日子过好。

    “有道理。”

    崔庆点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但眼瞧阿兰进火坑,我实在过不了那个槛。三淮哥,小海,二狗,你们手里有没有富裕银子,借给我点?我出两分利。”

    崔庆听出了几人明里暗里的质疑和不屑,但朋友嘛,就是危急时候帮的上忙的,因此,他还是开了口。

    “阿庆,你又不是不知道,跟着先生学会计,第一年都是没月钱的。”

    “阿庆,跟着马倌要想学真手艺,平时的孝敬可少不了,我这手里是一点馀钱没有。”

    “阿庆,我娘的病你也知道。”

    安慰可以,鼓励可以,闲聊可以,画大饼可以,但一旦真开口借钱?现在看来那是半分没有。

    崔庆见此,没再继续开口,随后岔开话题,聊起了其他事情。

    如今几人虽不在一块,但毕竟是十几年的交情,除了那些糟心事外,还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年纪都不小了,品尝过社会的酸甜苦辣之后,几人心中也都升起对未来生活的畅想。

    何三淮只愿早早把帐房师傅的手艺学到手,顺便识字读书,来年考个童声或者秀才,能减免家中赋税,运气再亨通一些,高中文举的话,便真翻身改命。

    小海念想着高头枣红大马,等成了马倌,便要远去戎域,牵回几百头做生意,行情好的话,来往一趟,便能挣得大银子,彻底翻身。

    二狗倒是没那么多奢望,只求老孙头的身子骨更差些,让他少受些罪,同时快点把手艺学到手,挣了银子,给亲娘买药,让她的病早点好起来。

    热茶烟雾蒸腾下,好似缭熏出一场香醇美梦,让柳树街的穷苦娃子沉醉迷恋。

    但茶水的温度在秋风的呼啸下快速散去,吹到脸皮,冰冷的触感让人很快惊醒。

    不知不觉,气氛尽了,众人也准备起身离开。

    何三淮瞧了瞧船舱内寒酸的环境,略微叹了口气,最后安慰崔庆,“甭管怎样,黑水帮的那些杂碎这些日子消停了会儿,让邻里街坊稍微好过不少。

    不过听说他们又找了不少帮手,阿庆你也多加小心。”

    “这些畜生,我看都得象那赵浑一样,死无全尸!”小海摸着船框,咬牙解气道。

    见何三淮、小海都出了船舱。

    二狗抓住崔庆的手,放上半个大子儿,“阿庆,顾叔听说我们要来,便给了我们每人半个大子儿,说是劝你死了那条心。

    我看你家现在着实拮据,这铜子儿我就不要了。

    但人呐,都是有自己位置的,痴心太多......总归不是好事。”

    二狗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看似都是活生生的人,但柳树街的穷苦百姓,都好似被某种东西缠着,既象师傅的皮鞭,又象紧勒的渔网,胆敢有非分之想,便会被榨的皮开肉绽。

    言罢,二狗迈步出了船舱,与何三淮、小海两人,快步离去。

    崔庆瞧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虽然都认得,但小时候熟悉的感觉却无论如何再也找不回来了。

    ……

    次日,霜重风冷。

    崔庆捧着热乎乎的陶罐,将米糊糊细嚼慢咽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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