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处，崔母佝偻着身子，眼睛几乎要贴在案桌上，手里的针线忙个不停。

    “娘，我出门了。”

    崔庆放下陶罐，天气愈发冷了，连忙紧了紧摞满补丁的薄袄。

    “阿庆，路上小心，早日回来，娘等你的消息呢。”

    崔母稍微抬了下头，便又忙活手里的针线。

    “知道了。”

    推开舱门，秋风吹拂脸面，好似冰冷河水。

    崔庆一脚便踩在了沾满河沙的泥地，又穿过了布满泥污的柳树街，直到快出了巷口，路上灰扑扑的石板路才没那么硌脚。

    路越来越好，崔庆脚步速度也越来越快，今日便是铸铁铺出结果的日子，他内心颇为激动。

    许久后，走到演武场外，已然聚集了几十个人。

    他们身上淤青未消，分明都是之前的活桩，面带笑容者没有几位，大部分都是垂头丧气。

    七八十人测试，只取前十五名，注定是场残酷淘汰。

    挤过人群，在白底红字的大榜上搜寻。

    “崔庆……

    名次……第二！

    赏银……八个大子儿！”

    看到名单上真真切切的消息，崔庆心中悬浮已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枉他煎熬半年，今日终于瓜熟蒂落！

    他又瞧了瞧头名，正是之前成绩比他好一丝的黑瘦汉子，名叫穆风。

    此外，蒋藤也在榜上，不过排名第十三，看来王顺如果没有退出，蒋藤确实有很大概率被刷下去。

    快速扫了一眼后，崔庆便找了管事，领了赏钱，取了腰牌，得了一件略显寒酸的练功服，还被告知有一年学徒时间，包吃包住。

    随即便让他回去准备床单被褥，洗漱衣服，晚上报道。

    崔庆马不停蹄，沿着原路，快步返回了柳川河。

    “砰！”

    船舱被一把推开，崔庆快步走近，语气激动，“娘，我排名第二！有进铸铁铺的资格了！人家还送了八个大子儿！”

    崔母闻言，掐自己骼膊好几次，直到疼的受不了，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看着崔庆拿回的腰牌、衣服，还有那沉甸甸的八个大子儿，崔母激动的身子颤斗，嘴唇哆嗦。

    她忍不住抚摸着练功服的布料，将其展开，“儿啊，这身衣服快穿身上，让娘看看。”

    崔庆接过，练功服料子质朴，束腰紧身，穿上后干净利落，尤其是胸口处大大的“铁”字，很是明显。

    这件衣服，穷苦人家花费十几两都不一定能摸着门坎，崔庆苦熬半年，今天竟真的穿在身上！

    虽不是锦袍绣衣，但在崔母眼里，朴素布料编织的分明是儿子那灿灿发光的前程！

    想起这些日子的煎熬，再想起自己当娘的基本没怎么帮过儿子，崔母泪水挤出眼框。

    但她快速擦了擦，高兴日子，不能埋汰，随即便帮崔庆收拾东西。

    将家里那件最好的被子叠起，再用绳子绑住，最干净的那双碗筷也刷了又刷，塞进被子里。

    崔母边忙边嘱咐，“阿庆，到了铸铁铺多听师傅的话，与人为善，和同门师兄弟也处好关系。

    娘在家什么都好，你不用担心。”

    “娘，你放心吧，铸铁铺没那么严，只要不眈误事儿，晚上回家也没问题，过几日我就回来看你。”崔庆宽慰道。

    崔母又嘱咐一番，才送崔庆出了船舱。

    倚在船框，直到彻底瞧不见崔庆的身影，崔母一直挥舞的手才放下，转身回了船舱，快速将撂下的针线活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