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风拽着他一条骼膊搭在自己肩上,赵胜架着另一边,两个人半拖半拽地把他从妖兽尸体堆里捞了出来。
他的脚跟在泥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沟痕,碎山河的拳锋上还冒着细细的白烟。
整个人软得象一摊被拧干了水的抹布。
他必须伪装成重伤的模样。
一路上他偶尔眯着眼,通过睫毛缝往外瞧。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河源方向往永夜森林方向涌去。
有人骑着马,马蹄踏在荒原上发出沉闷的擂鼓声。
有人御着刀,刀刃在月光下拖出一道冷白的弧光。
有人踩着树梢一掠而过,“闲”字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这就是闲宗的实力。
回到内城自家院子里时天已经快亮了。
二叔和小姑一家都被他提前送走了,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那棵老梨树的断桩还歪在墙角,断口处的木茬被雨水泡得发胀。
权风把他往榻上一扔,然后打着哈欠走了。
林慕躺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他撑着榻板坐直,闭上眼,调出武道万法。
拳势一栏最先跳出来。
最后那一拳把进度硬生生往前推了一大截,比之前所有的苦练加起来涨得都多。
然后是本源印记。
而且武道万法还开辟了新栏——文道。
而且可复制的武道变成无限。
活着回到河源,收获颇多,这趟冒险算是值得的。
尤其是最后那一拳。
文道融入拳势,对战妖兽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对战文道可以利用武道自身的速度优势快速近身。
对战武道可以用本源印记加持的妖神兵正面碾压。
不是单靠武道,不是单靠文道,也不是单靠妖源。
是把这三样东西揉在一起用。
要的就是一个综合实力。
他正盘算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三下,停了一息,又三下。
文浩然站在门外,身后跟着月儿。
他换了件干净的儒衫,但整个人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掉了魂。
眉目之间那股疏朗从容的书卷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沉极暗的阴郁。
他瘦了,颧骨比之前更高,眼窝更深,握竹简的手指节突出来,像几根被削尖的竹枝。
衣襟上那枝墨竹还在,但穿衣服的人已经不象是从前那个在城墙上朗朗诵读的翩翩君子了。
他挥挥手让月儿到一旁等他。
月儿便真的退到院门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象一株被霜打了的含羞草。
“身体怎么样。”
文浩然开口问道,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但语气依旧温和。
“还可以。”
林慕靠在榻上,“损耗大,没大伤。”
文浩然在榻边的木椅上坐下来,木椅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吱呀。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林慕搁在榻边的那对碎山河上。
拳套上的暗金纹路还在缓缓流转,骨片边缘残留着几道被万民书灼烧过的焦痕。
“损耗大是肯定的,比浩然气催动万民书还强大的一拳。”
“那是什么拳。”
林慕闻言,手指不自觉地往碎山河的方向挪了半寸。
指尖触到冰凉的骨片,他的眼神微微变了。
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
他看了看文浩然身后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院门外那个安静的低着头的姑娘。
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
闲宗的人还在河源,月儿就在门外。
杀文浩然容易,逃过闲宗的追杀难。
他收回手,靠在榻上,脸上做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
“在武科的时候观摩了好多拳法,从里面领悟到的一拳。”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当时是想用浩然气帮你们解围,万民书忽然自己激活了,推着我打出去的。”
“可能是这片土地的先贤们不甘心。”
文浩然看着他,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认真,象是在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但他没有刨根问底。
沉默了一阵,又问了一句。
“确定是观摩了好多拳法领悟的吗。”
“是。”这一点他倒没有撒谎。
他觉得文浩然没有武道万法,知道了也没用。
“今后怎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