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宏撑起身体,青光壁已经碎了大半,只剩下巴掌大的几片残光还在掌心明灭。
两名护卫背靠着背,长刀横在身前,刀口上全是豁口。
三个人将文浩然护在中间。
中年文士站在三尾狐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冷的笑。
他抬了抬手。
五只三尾狐同时动了,三条狐尾在空中展开,尾尖的暗金色光球旋转到极致,然后轰然砸下。
端木宏的青光壁迎上去,被砸得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城墙上。
中年文士的竹简点向两个护卫,化劲的力量裹着暗金雾气,将他们砸飞出去。
护卫摔在泥水里,挣扎着站起来,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左手的刀还在不停地劈砍着扑上来的妖兽。
他的背上还挂着一头窜天猴,猴爪嵌进肩胛骨里拔不出来,每挥一刀都有血从肩膀往下淌。
另一个护卫躺在碎石堆里,胸口被一条狐尾正面扫中,嘴角的血泡在雨里破了又鼓,鼓了又破,挣扎了好几次还是没站起来。
林慕看了一眼脚下的荒原。
他离城门太远了。
刚才为了吸引中年文士的注意,他一路杀到了兽潮最深处,现在四周全是妖兽。
三个凝丹要是倒下,他必死无疑。
不行,必须自救。
电光火石间,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是由他来替代文浩然催动万民书。
他望了望文浩然掉落在泥水里的那卷万民书,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个方向一拳轰出。
碎山河的拳锋砸碎了一头拦路的冰原狼,他踩着狼尸往前冲了几步,左拳逼退一头血蟒,右膝顶碎了一头窜天猴的颅骨。
他离万民书还有十几步,这十几步走得极慢极艰。
妖兽一层接一层地扑上来,他只能一拳接一拳地轰回去,寸劲隔层在皮肤下缓缓流转。
每一头妖兽撞上他的身体都会被反震回去,但妖兽太多了。
震退一头,三头又扑上来。
他咬着牙,往嘴里又塞了一把气血丹,然后继续往前走。
端木宏又中了一爪。
那条能切断场域的狐尾从他身侧掠过,切开了青光壁,也切开了他的左肋。
他闷哼一声,右手虚握一记吸力将偷袭的化劲妖兽扯过来一掌轰碎,左手青光壁又凝了出来。
只是比之前更薄,比之前更暗。
两名护卫中的一个终于站不起来了。
他半跪在碎石堆里,长刀插在面前的地上撑着身体,血从嘴角淌下来,在泥水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另一个护卫还在砍,一刀接一刀,嘴里嘶哑地喊着什么,声音被兽吼淹没了。
……
林慕终于冲到了万民书面前。
他将那卷竹简从泥水里捞起来,封面上沾满了泥和血。
竹片边缘的包浆早已褪成枯槁的灰白,墨字全部熄灭,一颗都不剩。
他握着竹简,将浩然气顺着意念往里灌。
没反应。
他催动意念去勾它。
还是没反应。
他把竹简翻过来翻过去,竹简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象一块死木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希望压进喉咙。
“生死之际,帮帮忙。”
竹简没有反应。
“快点帮帮忙。”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碎山河的拳锋还在不停地轰碎扑上来的妖兽,寸劲隔层上的暗金光芒在雨幕中明灭不定。
竹简依旧没有反应。
墨字像死了一样沉寂,封面上沾着的泥和血将竹片染成暗褐色。
林慕急得有些火了。
他把竹简往面前一举,对着它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万民书。”
“妖兽马上要破城了,你在这装死。”
“你的浩然正气呢。”
“你万民安居乐业的愿景呢”
“你的先贤意志呢。”
“你那书页上写着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河都快干了,日星都快灭了,你躺着等死。”
万民书没有反应。
他骂完了万民书,还觉得不够。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道被青砖盖住的旧灼痕。
《河源志》中,六大宗门在这里结阵死守,血战七日七夜,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那些人的血渗进土里,骨头埋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