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的浩然气范围萎缩成三丈。
纯白的光芒在浓稠黑雾中缩成一个小小的光茧,勉强将四人罩在其中。
万民书拓本悬在半空中,竹简上的墨字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竹片边缘的包浆从温润的暗褐褪成枯槁的灰白。
然后掉了下来。
象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直直坠落在泥水里。
竹简在泥水中弹了一下,书页散开,墨字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
文浩然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变得嘶哑,象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但他不能停。
他的声音更大了,大到盖过了雨声,盖过了兽吼,盖过了黑雾中那些窸窸窣窣的低语。
城墙之上,林慕的武道万法骤然发热。
观摩完毕,可复刻:浩然气。
是否复刻。
他瞬间激动起来,心中默念“是”。
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文道术法。
一股极正极纯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化开,与清心诀的柔静、拳势的刚猛、妖源的蛮荒截然不同。
浩然气至刚至正,沛然塞胸。
同时林慕也明白,原先无法复刻,不是因为浩然气本身等级太高,而是浩然气有万民书的加持。
城墙上的气氛在这一刻骤然变了。
权风将“燕子风”从腰间抽出来,刀刃上暗金纹路在雨幕中亮了一瞬。
然后他跳了下去。
象一颗石子投入黑色的海洋。
赵胜紧随其后,然后是孙奇。
然后是崔家的人、叶家的人、赵家的人、权家的人……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擂鼓,只是一个接一个地从城墙上跳下去,落入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兽潮之中。
象雨滴落入大海,转眼就被吞没。
林慕也跳了下去。
他落地时碎山河的拳锋砸碎了一头妖狼的头骨,然后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将浩然气顺着意念推出。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他的指尖泛起一层极淡极薄的纯白光芒,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与文浩然那种铺天盖地的光流相比,就象萤火之于皓月。
文道道心不稳,浩然气便如风中残烛。
不过不能群伤,还可以单点爆发。
林慕脑子一转,将那层极淡极薄的纯白光芒复在碎山河的拳锋上,一拳轰向面前一头冰原狼。
拳锋与皮毛接触的瞬间,浩然气顺着接触面渗进去。
冰原狼体内的本源印记被这股至刚至正的力量灼得剧烈闪铄,整头狼的动作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拳势裹着寸劲轰入它体内。
事半功倍。
将浩然气压在接触面上,不需要铺天盖地的光流,只在拳锋上凝成一层极薄极密的光膜。
省时省力还高效。
与林慕这边高涨的气势截然相反的是文浩然和三名凝丹强者。
那边的情况很糟糕。
两名护卫的长刀已经砍出了缺口,刀刃上沾满了妖兽的碎肉和血。
握刀的手被反震力震得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们的后背始终抵着文浩然的肩膀,一步都没有退。
端木宏的青光壁在黑雾中被压得越来越薄,每一次吸力坍塌都只能扯住一两头化劲妖兽。
而更多的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扑。
他在永夜森林方向的黑云中看到了一颗由黑雾凝成的巨大骷髅头。
暗金色的骷髅头正从云层中缓缓探出,每一次转动都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骷髅头张开了嘴。
一道极沉极闷的声音从云层深处传下来,穿透雨幕,穿透兽吼,穿透战场上所有嘈杂的声音。
“你不过是个妖裔,学什么文道?”
“学会了也只是个妖裔。”
“人类会认可你吗?文家会认可你吗?”
“你只是一个弃子。”
另一道声音从骷髅头的另一侧传下来,更尖更锐,象一个女人在尖叫。
“为什么妖裔也能修文道?”
还有一道声音更老更沉,象是在叹息。
“一个连父亲是什么妖都说不清楚的娃娃。”
……
文浩然的身体震了一下。
竹简从他手里滑落,落在泥水里,书页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