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十几年竹简的手,那双能写出锦绣文章、能施展浩然正气的手。
月光照在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下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极淡极暗的金色,象是血脉深处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抬头看了看黑云中那颗骷髅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浩然气的纯白光芒从他指尖一寸一寸地缩回去,缩回掌心,缩回腕关节,缩回胸口。
他的后背仍然挺得笔直,但他的眼睛已经变得无神,变得空洞。
“你们先走。”
“趁现在。”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象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把每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年长的护卫打断了他,头也不回地道:“公子在哪,我们就在哪。”
“公子救过我们的命,我们的命就是公子的。”
端木宏负手而立,素面玄袍早已被雨水和妖兽的血浸透,青光壁在身前缓缓流转,光壁已经薄得近乎透明。
他说:“本官是河源的父母官。”
“父母官哪有丢下百姓自己跑的道理。”
又是三道声音几乎同时从骷髅头中传下来,一道比一道更冷。
“你娘有没有告诉你,你爹是谁。”
“她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她也不知道。”
“当年那些妖裔,哪一个不是被妖兽掳去后才生下来的,你娘也是。”
“你身上流着妖兽的血,念什么圣贤书。”
“你从一开始就是个肮脏的妖裔,妄想成为文道高人,真是痴人说梦。”
......
声音絮絮叨叨,充满蛊惑。
文浩然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我是妖裔。”
“我不该修文道。”
“我爹是谁。”
“文家人不要我,妖裔联盟算计我,我能去哪里。”
......
他的思维开始变得混乱。
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别的什么。
紧接着他开始呐喊。
“我是个被抛弃的人!”
“文家人不要我,妖裔联盟背刺我!”
“我不是文道天才!”
“我是个妖裔!”
“我没有家。”
浩然气的纯白光芒在他胸口明灭不定,象风中残烛,一寸一寸地往回缩。
从胸口缩到丹田,从丹田缩到虚无。
他跪倒在泥水里,溅起的泥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道心碎了。
浩然气彻底消散的瞬间,雨忽然在空中悬停一瞬。
成千上万颗雨珠静止在空中,每一颗都映出他跪在泥水里的倒影。
然后大风骤起,卷着雨珠向四面八方泼洒出去。
象是天地在为这位破碎了道心的文士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