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像一盏灯,更像一条被人用指腹按住的细线,明明已经亮起,却又被门后的力道死死拽着,不肯完全铺开。
周远站得最靠前,胸口那道冷痕一跳一跳地疼。
他额角全是冷汗,偏偏不敢往后退,只能咬着牙盯着墙上那枚新显出来的旧痕。
“这东西,是你们门里原本就有的?”他问。
照影没立刻答。
她站在他侧后方,脸色比刚才还白,视线却没有落在旧痕上,而是落在旧痕中间那一块被人硬生生抹过的地方。
那一块很干净。
干净得过分。
像是有人拿刀背刮过,再用什么灰末一遍遍擦,擦到连墙皮的毛刺都压平了,只剩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痕。
陈默抬手在那道痕前停了停,没有直接碰。
他先看边缘,再看灰色的残屑,最后把目光挪到问剑牌的边角上。
牌面上的灰痕没有乱。
它顺着那道被抹掉的位置轻轻一滞,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了。
陈默心里一沉。
“不是自然坏的。”他说。
周远忍不住皱眉。
“你又看出来了?”
“看得出来。”陈默道,“自然掉痕,边缘会散。这个边缘太齐了,齐得像是有人故意留的口子。”
照影的指尖轻轻一缩。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你要问的,不是这道痕。”
“那是什么?”周远追问。
照影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移开。
“是这道痕本来该认谁。”
周远喉结滚了一下。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偏偏没有一个能抓住。
陈默却没有继续追着问。
他伸手在问剑牌边缘轻轻一压,又把守墓令残片推到旧痕旁边。
两件东西一靠近,那道灰白光就像醒了。
它没有再去碰周远。
也没有立刻黏向照影。
它只是悬在中间,慢慢拉出一条极细的线,线头一端连着周远胸口的冷痕,一端连着照影背后那层旧影,最中间却偏偏卡在那块被抹掉的旧号处。
陈默眼神一动。
“原来不是少了一笔。”他说。
“什么意思?”周远问。
陈默没有直接答,而是伸指点了点那块灰痕。
“有人把它先认的那一部分抹了。”
照影的睫毛颤了一下。
“先认谁?”周远下意识问。
陈默把手收回来。
“先认门里的那个人。”
这句话一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闷的撞响。
像是有人在白骨祭场的主坛上又砸了一下。
紧跟着,门外那道偏灯线轻轻一抖,连地面都传来一丝不稳的晃意。
宁血罗的声音隔着很远,却还是硬生生钻了进来。
“继续压。”
那句话冷得像冰刃。
“偏灯线若回不来,那就再往深处送。总有人得先把那条路照出来。”
周远听得后背一紧。
“他还在往里逼?”
“不是逼我们。”陈默低声说,“是逼那条线自己露出头。”
他看向照影。
“你刚才说,听心阶不是要现在就认人。”
照影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