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塌石壁下那几道旧纹早已黯下去,可葛师叔手里那块分牌,却比先前更冷。
不是普通发冷。
而是牌面那口井影,正在一点点变薄。
像有人从井底抽掉了水,只剩一层贴着石皮的影。
葛师叔脸色阴沉,手指压着分牌边缘,一直没松。
旁边那名半废弟子还靠在石壁上喘气,半边身子发抖,影子却长得吓人,硬生生拖到侧路旧纹里,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尾巴。
“师叔……我撑不住了……”
“闭嘴。”
葛师叔低喝一声,眼神却没离开分牌。
这块牌跟着周远那条线已经太久。
先前还能映出井影。
现在却像换了路。
若只是周远还活着,牌面不该变成这样。
除非门内那条旧制,已经顺着周远,把更深一层的东西带了上来。
后头有弟子压着嗓子开口。
“师叔,要不把人丢下吧。”
“再拖下去,咱们都得死。”
葛师叔猛地回头,眼里尽是冷意。
“你以为丢下他,侧路就能清净?”
那弟子被他一盯,脸色发白。
“可他现在就是个活标……”
“活标才有用。”
葛师叔声音低冷。
“命还在,线就在,线还在,我们就还有东西能看。”
几名弟子脸色都不好。
谁都听得出来,这所谓的有用,说白了就是先把这半废同门顶在前头。
可这种地方,谁也不敢真出声。
就在这时,前方崖缝后头忽然窜出一缕血色。
细。
长。
贴着地就过去了。
像有人把一根极细的钩丝顺着砂地送了进来。
葛师叔瞳孔一缩。
“来了。”
话音刚落,那几道沉下去的旧纹便同时亮了。
不是亮白。
是发红。
像有血顺着纹路在里头走。
半废弟子惨叫一声,肩头猛地一塌,脚边影子像被人从地上硬拽了一把,整个人差点贴到石壁上去。
“救我……师叔救我……”
后面有弟子脸都白了。
“幽冥谷又下钩了!”
葛师叔掌中分牌一横,直接压上那名弟子的胸口。
牌面旧纹震了一下。
那弟子被压得吐出一口血,影子也只稳了半瞬,紧跟着便被扯得更长。
不是人在被拉。
是影子里有什么东西,正被那道血钩一点点勾出来。
远处暗处,两名黑衣修士无声伏着。
其中一人望着那边,目光极冷。
“第二钩了。”
“要不要插手?”
“不动。”
领头那人声音没有起伏。
“先看它钩出来什么。”
幽冥谷的路数粗得很。
可也正因为粗,反而容易把底下的老账全搅起来。
他们守到现在,不是为救葛系。
是为看这条侧路到底通到哪一层。
前头血钩再次一收。
那名半废弟子的影子里,竟真被扯出了一缕淡淡的灰白灯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