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句话还压在周远耳边,他脚下每落一步,都觉得鞋底像踩在一层薄冰上,稍一用力,下面就是个见不到底的窟窿。
风从崖下卷上来,不大,却冷得发邪,吹过那些倒悬残剑时,会带起一阵极低的铁音,像有人躲在雾里咬着牙说话。
周远抬头只看了一眼,后脖颈就起了一层鸡皮。
“这地方真不是给活人走的……”
陈默没理他。
他站在崖前,低头走了两步,停下,手指在袖口里轻轻一捻,把先前沾在掌心里的那点血腥气彻底磨散。
追魂使那一轮摸尸后的虚乏还没完全退尽,现在若是一头扎进去,跟找死没什么差别。
照影站在后面,没有出声,视线却一直落在崖下那片灰白雾气里,像是在辨认什么。
陈默摸了摸下巴,从脚边捡起一块指头大小的碎石,随手弹了出去。
碎石斜斜飞下,撞在第一段石阶边缘,滚了两滚,没事。
周远刚要松口气,就见陈默又从袖中扯下一小片旧布,抬手扔了过去。
嗤。
那片布刚飘到石阶上方,头顶一柄倒悬短剑便轻轻一颤,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线落下,当场把布切成两半。
周远脸色一下就白了。
“这,这还分活物死物?”
“不只。”
陈默又把幽冥谷那枚血祭短令摸了出来,夹在两指之间晃了晃。
“再看看。”
周远头皮一炸。
“你不会想把那玩意儿也丢下去吧?”
“废话,不然留着给你壮胆?”
话音落下,短令已经飞了出去。
它没落在石阶上,只是在半空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崖上的铁音便猛地拔高了几分。
先是一柄,再是三柄,随后整片崖壁上至少有十几把残剑同时轻颤,灰白剑气从雾里抬头,像一群闻见血腥味的饿东西,直扑那枚短令。
啪的一声。
短令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在半空炸成了碎片。
周远看得嘴唇发干,连吞了两口唾沫,才低声道:“它们讨厌幽冥谷的血祭气息?”
“讨厌只是轻的。”
陈默看着那些重新归于沉寂的残剑,声音很淡,“更像是见一个杀一个。”
照影终于开口了。
“不只是血祭。”
陈默没回头,“你看出什么了?”
“那片石阶不是真路。”她盯着正前方,语气压得很低,“真正危险不在脚下,在头顶。”
周远愣住了。
“头顶?”
照影抬了抬下巴。
“你再抬头看一眼,看看那些剑影落在什么地方。”
周远下意识顺着她的话抬头。
下一刻,他喉咙里刚冒出来的半声惊呼就被生生堵了回去。
不是他自己忍住的。
是一缕寒气无声钻进了他喉边经脉,冷得他半边脖子都木了。
“呜……呜……”
周远捂着脖子,连退两步,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默这才淡淡开口:“我说过,怕也会害死人。”
周远气都不敢大喘,只能拼命点头。
照影看了陈默一眼,没说什么。
可这一眼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这人不是在吓唬周远。
他是真的会先下手。
陈默没管两人的反应,只把目光重新落回崖下。
刚才那一瞬,周远抬头的时候,头顶那片倒悬剑影确实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