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先摸清幽冥谷在古沙城的底细。而获取情报最快的地方,永远是藏污纳垢的所在。
那卷兽皮密文的末尾,还标注了另一处接头点的位置,以及一句提醒:外城西角“枯井巷”,井下别有洞天。
第二天入夜,陈默摸到了枯井巷。
巷子尽头那口废弃的枯井里,垂着一根油腻的麻绳。他顺着绳子滑下去,没入幽深的井底,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灯火幽绿的地下甬道延伸向远方,两侧密密麻麻地开着各种店铺和摊位。叫卖声、压价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古沙城的地下黑市。
这里贩卖一切。功法、法器、丹药、情报,还有……活人。
陈默低着头,缩着肩膀,混在熙攘的人流里慢慢往前走。他看见一个铁笼子里关着十几个被剥光了灵力、眼神空洞的散修,笼子上挂着块木牌,写着“炉鼎、苦力、皆可”。
他看见一个摊位上摆着几十颗还在渗血的金丹和元神,摊主像卖咸鱼一样吆喝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掠过一丝冰冷。
弱肉强食。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陈默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黑市深处的角斗场。那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三教九流汇聚,最适合打探。
角斗场外围,蹲着一个卖情报的瞎眼老者,面前摆着个破碗。陈默在他面前丢了两块下品灵石。
“老人家,跟你打听点事。”陈默压着沙哑的嗓子,“小人刚进城,想找个活计。听说血手堂招人,工钱给得足?”
瞎眼老者枯瘦的手摸索着将灵石收进碗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黑牙。
“后生仔,血手堂那活计,你接得起,命可接不起。”
“此话怎讲?”
“血手堂是给上头办事的。”老者声音压得极低,“它背后站着的,是幽冥谷。那帮人最近疯了似的抓筑基修士,抓去干嘛你猜?喂阵。”
陈默心里一沉,面上却堆出几分惶恐:“喂……喂阵?”
“嘘。”老者摆了摆手,“别问了。后生仔,听老朽一句劝,揣着这点灵石,赶紧出城往南走。这古沙城,最近要见血了。见大血。”
陈默沉默地又丢下一块灵石,起身离开。
老者的话,印证了他的判断。血手堂就是幽冥谷伸出来的一只爪子。顺着这只爪子摸上去,就能摸到幽冥谷的命门。
就在他靠近角斗场外围时,一阵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七八个身穿灰黑色劲装、袖口绣着一只黑手图案的修士,正押着一串用锁灵链锁着的散修往外走。那些散修个个面如死灰,被铁链拴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
“都给老子走快点!”一个为首的络腮胡汉子甩了一鞭子,“一群废物,能给血手堂当祭品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血手堂。
陈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茶馆里散修的议论。幽冥谷在城里大肆收购筑基散修,而这个“血手堂”,袖口的黑手图案,分明就是幽冥谷在台面上做脏活的下属势力。
这些被锁着的散修,无一例外,全是筑基期。
陈默缩在人群里,垂着眼,将那络腮胡汉子的面孔、气息和路线,悄无声息地记在了心里。
那汉子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是这支押送队伍的头目。
陈默不动声色地缀在了队伍后面。
押送队伍出了角斗场,拐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偏僻甬道。这里灯火昏暗,岔路众多,是黑市边缘的废弃区域。
走着走着,那络腮胡汉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手下吩咐了几句,便独自拐进了一条支道。
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机会来了。
他像一道影子般融入甬道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呼吸都收敛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