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夹在残余的商队里,拖着那条用破布吊起来的左臂,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他身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痂和黄沙,看起来狼狈不堪,和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底层散修没有任何区别。
队伍前方,两个身穿黑甲的城门守卫正在逐一盘查。
“灵根牌,路引,入城费十块下品灵石。”一个守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没有灵石的,留下一件法器抵账。”
胡老头连忙赔笑着递上一小袋灵石。
守卫掂了掂分量,眉头一皱:“就这点?冥鸟行的商队也这么寒酸?”
“军爷,军爷息怒。”胡老头的腰弯得更低了,“我们在路上遭了沙匪和黑衣人的劫,货全丢了,弟兄们也死了大半……您看这剩下的几个,都是逃出来的苦命人。”
守卫扫了一眼商队里那十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幸存者,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一种看货物的漠然。
轮到陈默时,那守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筑基中期?”守卫用灵力扫过他的身体,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散修?”
“是,是。”陈默的声音沙哑而卑微,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小人魏无名,黑风山脉那边过来的散修,想进城找口饭吃。”
“黑风山脉?”守卫嗤笑一声,“那种鬼地方也有活人能逃出来。”
他伸出手:“筑基中期,入城费加倍,二十块下品灵石。”
陈默的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磨蹭了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灵石袋,颤巍巍地数出二十块成色极差的下品灵石。
守卫一把抢过去,不耐烦地挥挥手:“滚进去吧。”
陈默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跟着商队穿过了那道幽深的城门洞。
城门内外,是两个世界。
外城是一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泥泞的街道两旁挤满了用兽皮和烂木搭起来的窝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臭、血腥和劣质丹药混合的味道。
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散修。他们眼神麻木,蜷缩在墙角,像一具具还没断气的行尸走肉。
偶尔有衣着光鲜的修士骑着妖兽招摇过市,那些底层散修便像受惊的老鼠一样慌忙避让,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陈默跟着商队走到一处简陋的歇脚地,和胡老头道了别。
“魏老弟,进了城就各奔东西了。”胡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这古沙城不比别处,水深得很。你一个筑基中期的散修,少惹事,多保命。”
“多谢胡管事提点。”陈默拱了拱手。
胡老头摇着头,带着剩下的人走了。
陈默独自站在街口,浑浊的小眼睛里那点卑微的神色,悄无声息地褪去了。
他抬眼扫过这片人间地狱般的贫民窟,心里只有一个冷静的判断。
这里的人命,比灵石还要不值钱。
弱肉强食。这就是青冥域最真实的底色。
他低着头,沿着泥泞的街道慢慢往里走。修长的指节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按照夜枭离开黑风山脉前定下的暗桩规矩,青冥域南境的第一个接头点,应该设在一个叫做“歇脚棚”的茶馆里。
陈默在外城转了大半个时辰,避开了好几拨敲诈勒索的地痞修士,终于在一条臭水沟旁找到了那间挂着褪色布幡的破茶馆。
茶馆门口的柱子上,用炭笔画着一个不起眼的歪斜符号。
三短一长。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茶馆里坐着七八个散修,正聚在一起低声闲聊。陈默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找了个角落坐下,竖起了耳朵。
“……你们听说了吗,幽冥谷最近在城里到处收人。”
“收人?收什么人?”
“筑基期的散修啊。只要是筑基期,不管男女老少,开出的价钱高得吓人,一个人头给五十块中品灵石。”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