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上次他是逃命来的，全身伤，半条命吊着，混在一群逃难的猎荒者里挤进城门。这次他是自己走回来的，带着明确的目的。
但他没有走城门。
“从东南角的排水沟进去。”陈默低声说。
瘦猴缩在他身后，光头上蒙着一块破布，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扁的蛤蟆趴在地上。“爷，那个口子上次被人堵上了，现在要走的话得绕到……”
“我知道。”陈默打断了他，“走贫民窟那边的暗渠。”
他们用了半个时辰，从城墙外围一条废弃的暗渠钻进了黑土城的最底层。暗渠里全是腐臭的黑水，混杂着不知道什么生物的残骸碎片，味道能把正常人的胃翻个底朝天。
李青衣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但没说一个字。
瘦猴倒是习惯了。他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出了暗渠，就是贫民窟。
黑土城的贫民窟是整个深境中围最大的垃圾场。没有灵石的散修，没有势力的流民，被打断了腿的猎荒者，还有那些从外围逃进来、以为中围会好一点的傻子，全部堆在这里。矮趴趴的棚屋一个挨一个，像是用烂木头和兽骨搭起来的鸟巢，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陈默在贫民窟最深处找了一个被废弃的地窖。地窖很小，之前是某个散修用来炼制劣质丹药的作坊，因为一次爆炸把屋顶掀飞了，就没人再用了。
他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布下了一个简化版的三阶隐匿阵。不用太精致，能挡住筑基中期以下的神识扫描就行。在贫民窟这种地方，金丹期的大人物不会吃饱了撑的跑来逛街。
“行了。”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就是我们的落脚点。”
李青衣环顾了一下四周。四面墙壁上还残留着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霉味，唯一的光源是从破洞屋顶漏进来的一缕灰蒙蒙的天光。
她什么都没说。在深境待了这么久，她已经不在乎住的地方是什么样了。
“瘦猴。”陈默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小袋灵石和三枚毒瘴印记。
瘦猴的眼睛一亮。
“拿好。”陈默把东西扔给他，“你之前在赤沙镇搭的那套班子，照搬一遍。但是规矩变一下。”
“什么规矩？”
“不收小偷，不收瘾君子，不收话多的。”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只收那种被人踩在脚底下、不甘心但又无力反抗、眼神里还有一丝恨意的人。”
瘦猴舔了舔嘴唇，“爷放心，这种人贫民窟里遍地都是。”
“三天之内，我要这片区域的眼线铺开。重点盯两个方向，城主府和古煞寒泉。”
“是！”
瘦猴接过东西，缩了缩脖子，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钻出了地窖，消失在了贫民窟纵横交错的小巷里。
陈默坐了下来，背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想一想。
从那个黑袍人的记忆碎片里，他知道了六道金纹在黑土城布的局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古煞寒泉不只是一个矿场，也不只是一个血祭据点。六道金纹要用它做一件更大的事情。
但具体是什么，那个筑基后期的小角色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负责从赤沙镇把精血运到黑土城。运给谁，他没资格知道。
所以陈默需要抓一条更大的鱼。
第二天傍晚，李青衣回来了。
她的伪装是一个灰扑扑的散修女子，容貌被易容术改得平庸无奇，腰间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旧剑。在贫民窟里这种打扮最不起眼，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城主府的近卫军换了一批人。”她的声音很低，“新来的那些人穿着城主府的制式甲胄，但我在其中三个人的领口内侧看到了金纹。很隐蔽，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陈默睁开了眼睛。
“全换了？”
“至少城主府正门和左侧翼的巡逻队，全部换成了生面孔。”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