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清雪峰看不见太阳。
厚重的灰尘和碎石粉末组成的灰黄色雾霾笼罩在半山腰,太阳的光透过来也只剩下一层病恹恹的橙色。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灵力燃烧后的酸涩味。混在一起,让人想呕。
陈默在阵法玉简上推演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把最后四个桩点的位置都算出来了。
三十六个锚点,全部就位。
现在只差定桩。而定桩必须在引爆的最后一刻完成。
他把玉简塞回暗格,坐回石桌前。端起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灰尘的涩味。
传音玉符亮了。
柳清雪的声音从符中传出,沙哑而虚弱。和昨晚那个温柔如水的师尊判若两人。
“陈默。”
“弟子在。”
“清理山上的尸体。全部收拾干净。别让那些东西……影响了为师闭关。”
语气急躁。甚至带着一丝烦躁。
她在忍。
铜镜的反噬正在加剧。
陈默把水壶放下。
“弟子遵命。”
他推开被碎石卡住的石门,走了出去。
外面比他想象的更惨。
半山腰以下的十二间弟子洞府只剩下了四间还勉强立着。其余八间全部坍塌,碎石堆里露出了衣角、手臂和扭曲的面孔。
有些已经被压成了扁平的肉饼。有些被冰晶和血雾的混合余波灼烧得焦黑。还有几具是七窍流血的,那是被锁阳噬心桩的声波直接击穿神识屏障后的死法。
陈默一具一具地看过去。
表情悲痛。
脚步沉重。
眼神恐惧。
每路过一具尸体,他都会蹲下来,用颤抖的手替死者合上眼睛。嘴里念叨着“师兄”“师姐”之类的称呼。
做得非常到位。
如果有人在旁边看,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可怜巴巴的废物师弟在尽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没人看。
清雪峰上还活着的弟子不到二十个。他们全都缩在自己的洞府里,不敢出来。
两个筑基管事也没露面。
整座山峰上,只有陈默一个人在废墟中穿行。
他走到第一具尸体旁边。
一个外门弟子。炼气三层。后脑碎了一半,面部朝下趴在碎石里。白色的外袍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陈默蹲下来。
替他翻了个身。
然后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丹田深处,灰色的磨盘无声转动。
温热的灵液顺着手掌涌入。量不大,但纯度不错。炼气三层的尸体,能提供的养分有限,但聊胜于无。
三息。
尸体变得干瘪。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水分。
陈默站起来。用脚踢了一些碎石盖住尸体。灰尘落下来,很快就把那具干尸掩盖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一具尸体变干了。
因为到处都是干尸。金丹对峙的余波本身就会将低阶修士的灵气抽空。
天然的掩护。
陈默走向下一具。
第二具。炼气二层。女弟子。被冰锥贯穿了腹部。
按手。磨盘转。灵液入体。三息。抽干。碎石掩盖。
第三具。炼气四层。男弟子。七窍流血。
按手。磨盘转。这一具的灵液明显比前两具多。炼气四层的精气入体的时候,陈默感觉自己的经脉微微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