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说，不是结束，是被强行中断了。
赵坤的法相崩溃后，天空中的压迫感如同退潮一样迅速消散。残存的血雾和冰晶混在一起，在风中扭成一条条灰暗的飘带。
清雪峰上阒然无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呻吟。连伤者的哭泣都停了。
因为所有还活着的人都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他们的师尊。
他们温柔优雅、白衣胜雪的柳长老。
亲手用冰锁抓起了十二个弟子，像丢石头一样丢出去炸了赵坤的法柱。
那些弟子里有几个，昨天还在灵田里除草。
恐惧。比金丹对峙本身更深重的恐惧。它像一根冰冷的铁针，扎进了每一个幸存弟子的脊柱里。
陈默从洞府的废墟中爬了出来。
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粉末。嘴角有一缕干涸的血痕，那是被气浪震出的，不算内伤。
他环顾四周。
清雪峰毁了将近三成。半山腰以下的洞府几乎全部坍塌。山门的石阶断成了三截。连主殿外围的台阶都出现了深深的裂缝。
到处是碎石。到处是粉尘。
到处是血。
陈默没有在外面多待。
他确认了自己的洞府虽然裂了几道大缝，但还能住人。于是他回到洞府内部，用碎石把最大的裂缝堵上，重新在暗格里检查了一遍阵法材料。
阳煞雷砂完好无损。被他用三层灵布包裹，塞在最深处的缝隙里。
他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干正事。
杀阵的核心布局。
趁着战后满山废墟无人关注的当口，陈默迅速将洞府内部重新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区域。他从暗格中取出预先准备好的阵盘底座，嵌入地面的凹槽中。
这个凹槽是他三个月前就开始偷偷挖的。每天挖一点，用碎石盖住。三个月下来，刚好形成了能容纳一面三尺阵盘的空间。
阵盘放入。
阳煞雷砂取出一半，均匀撒入阵盘中央的九个阵眼中。每个阵眼只用了一小撮，但足够了。
剩下的一半留作备用。
然后是灵力引导线。
用兽骨粉末和铁矿粉的混合物，沿着预设的纹路，在阵盘表面画出三十六条连线。三十二条已经在之前的推演中确定了走向。剩下四条需要实地调试。
陈默蹲在阵盘前，用指尖引导极寒阴气，一点一点地试探每一条线路的灵力传导效率。
三十三条。成了。
三十四条。偏了。他擦掉重画。
三十四条。成了。
三十五条。成了。
三十六条。这一条最难。需要逆向引导灵力，从阵盘边缘回流到中央的阵眼。他在推演阶段试过七种不同的走法，最终选定了一条最稳妥的。
指尖的极寒阴气沿着纹路缓缓流动。
嗤。
微弱的殉爆声。
但这次他控制住了。没有让殉爆扩散。灵力在纹路中被精准地约束、压缩、引导，最终汇入了中央阵眼。
三十六条连线全部打通。
伏天困灵阵，第四层，连线完毕。
陈默站起来。
双腿有些发软。不是体力的问题，是精神高度集中了太久。蹲在地上调试阵法的时间足足超过了两个时辰。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还差最后一步。
定桩。
三十六个锚点需要用灵石碎片逐一定桩。每个桩点在引爆的时候会释放储存的灵力，为阵法的毁灭输出提供持续供能。缺一个都不行。
但现在不是定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