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急着出手。
他花了一整个白天在洞府里推演阵法。第四层的三十六个锚点锁定到了三十二个。剩下四个需要实地调试，单靠推演已经走不通了。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核心催化物。
伏天困灵阵的第四层属于杀阵范畴。前三层是困锁，把人困在阵中；第四层则是在困锁的基础上加入毁灭性的灵力爆发。
他已经推算过了。如果用普通的灵石作为催化引爆，爆发的威力最多能伤到筑基大圆满。对金丹期就是挠痒痒。
但如果能找到一种与极寒阴气产生殉爆效应的阳属材料，理论上可以让爆炸的威力提升三到五倍。
足够在特定条件下给金丹初期造成重创。
当然，前提是对方毫无防备，且站在阵法核心的引爆点上。
陈默反复推算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越算越觉得，机会只有一次。而且极其渺茫。
但渺茫总比没有好。
黄昏。
清雪峰依然笼罩在一种沉闷的压抑中。柳清雪整整一天都没有露面。两个筑基管事巡查了一圈后就缩回了各自的洞府。弟子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这恰恰是最好的掩护。
所有人都在恐惧中自顾不暇。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被吓傻了”的废物师弟在做什么。
亥时。
陈默启动了第二枚匿踪灭息阵旗。
白雾笼罩全身。气息归零。体温下降。
他从洞府后窗翻出去，沿着山壁向下攀爬。
清雪峰位于黑石宗的东侧，地势最高。从清雪峰到地下黑市所在的坊市后巷，正常走路需要两刻钟。但陈默没有走路。他挑最偏僻的山脊线行进，绕过了三道巡逻关卡。
大约过了一刻半钟，他来到了坊市外围。
黑石宗的坊市分为明暗两层。明面上的是正规交易区，由刑罚堂管辖，买卖需要登记身份令牌。暗面的黑市则在坊市地下，入口在后巷的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后面。
今天的铁门口没有人把守。
准确说，把守的人醉倒在门口了。
陈默瞥了一眼地上那个歪七扭八的筑基初期看门人。酒壶翻倒，灵酒流了一地。
他心里了然。
两峰打架，刑罚堂忙着两头堵，黑市的管控基本废了。平时严密的巡查如今形同虚设。
他跨过那个守门人，无声地走进了地下通道。
黑市的规模不大。七八十间石室排成两排，中间是一条不到一丈宽的甬道。灵灯稀疏，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药、兽血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虽然管控松了，但来黑市的人反而比平时多了不少。
原因很简单：局势混乱，大量弟子在囤货。有的在买防护符箓，有的在买解毒丹药，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在兜售据说是“清雪峰流出的”灵植碎片。
陈默扫了一眼那堆“流出的灵植碎片”，嘴角抽了一下。
假的。全他妈是假的。连灵气波动都是拿低阶阵法伪造的。
他没有在这些摊位前停留。
他的目标在黑市的最深处。
一间门口挂着半截黑布帘的石室。帘子很脏，沾满了油渍和不明黑色液体的斑点。
这间石室的主人是个没有来历的老头。黑市里的人叫他“哑巴”，因为他从来不说话，只用手指比划价格。
哑巴什么都卖。
符箓、阵材、残卷、毒药、甚至偶尔能看到几件带血的法器。来历都不干净，但质量出奇地好。
陈默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匿踪灭息阵遮掩了他的容貌和气息。在哑巴眼里，他只是一个干瘦的、浑身散发着死尸味的老头。
这个伪装他用过好几次了。哑巴见怪不怪，只是抬了抬眼皮。
陈默竖起了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