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补的、寒凉的、燥湿的、泻火的。每一种治法都伤了太太一层正气。
现在太太身子,就象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再折腾下去就会落得个千疮百孔。
即使再来一位郎中,按他的路子治上十天半月,不见效,您会不会再换?”孟令淮直言道。
林如海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爱妻心切,让他常常过于急功近利。
“小孟郎中,那你说……该怎么办?”林如海焦急道。
“林大人若是信得过我,就不要再换郎中了。”
孟令淮直视着林如海的眼睛,
“我不是说我的医术比那些老郎中高明。我是说,太太的病,需要一个人从头跟到尾,一步一步地调。
知道前头用了什么方子、起了什么反应,才能在后头做出正确的判断。
会诊有会诊的好处,可会诊也有会诊的坏处。
三个郎中三个主意,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开出来的方子,往往是四不象。”
林如海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孟令淮。
孟令淮的语气缓了下来,不再象方才那样寸步不让。
“林大人,您方才说,不敢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这话在理,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想。
但我想请林大人想一个问题,前头那七八位郎中,每一位都行医多年。可太太的病,为什么越治越重?
不是他们医术不好,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只看见了太太病情的一面,没有看见全貌。
您给他们十天半个月,不见效,就换了。
换了下一个,从头再来,又十天半个月,又换了。
太太的身子,就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从头再来’中,被一点一点耗空的。
林大人,我不怕别人来会诊。我怕的是,来了新的郎中,您就又动摇了。”
林如海没有说话。
孟令淮也没有再开口。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再说便是聒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姨娘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的眼框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老爷。”她走到林如海身侧,
“妾身斗胆,说几句不知深浅的话,老爷若是觉得不对,只当妾身没说。”
林如海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老爷,小孟郎中的话,妾身在内室也听见了。句句在理,字字恳切。那句‘太太的病需要一个人从头跟到尾’,妾身听了,心里头也是赞同的。
可妾身也明白老爷的难处。老爷是一家之主,太太的病,压在你肩上的担子最重。
老爷不是不信小孟郎中,是不敢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万一出了差池,老爷担不起,小孟郎中也担不起。”
林如海不由得点了点头。
柳姨娘察言观色,继续道:“妾身倒是有个折中的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老爷想请别的郎中来会诊,是怕小孟郎中一个人拿不定主意。可小孟郎中说的也对,会诊要是三个郎中三个主意,反倒坏事。
那不如这样。不请那些不相干的郎中,只请一位。一位小孟郎中信得过、老爷也信得过的郎中。
来了之后,不是另起炉灶,而是给小孟郎中打下手。小孟郎中开方,他帮着参详。小孟郎中诊脉,他帮着印证。
这样一来,既不是换郎中,也不算会诊。太太的身边,还是小孟郎中说了算,只是多了一个人帮着看、帮着想。”
柳姨娘说完,垂下眼帘,语气愈发谦卑:
“妾身愚钝,只是心疼老爷和太太,才说了这些不知深浅的话。老爷若觉得不妥,便当妾身没说过。”
孟令淮心中顿感不妙。
好一个“折中的法子”。
表面上两头都照顾到了,既没驳林如海的面子,也没否定孟令淮的权威。
可细想之下,这套说辞暗藏杀机。
什么叫“小孟郎中信得过的郎中”?
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扬州城的杏林里初来乍到,除了父亲孟仲和,还信得过谁?
可父亲的身体才刚恢复,如何能再继续劳心劳力,来林府长期出诊?
若是请不来父亲,那柳姨娘口中的“这位郎中”,最终会是谁来当?
只怕是早就有了人选。
林如海沉吟片刻,目光在柳姨娘和孟令淮之间来回游移。
“小孟郎中,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