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太医
    “太太的病,不是普通的虚劳。她是被前头那七八位郎中误治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温补的、寒凉的、燥湿的、泻火的。每一种治法都伤了太太一层正气。

    现在太太身子,就象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再折腾下去就会落得个千疮百孔。

    即使再来一位郎中,按他的路子治上十天半月,不见效,您会不会再换?”孟令淮直言道。

    林如海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爱妻心切,让他常常过于急功近利。

    “小孟郎中,那你说……该怎么办?”林如海焦急道。

    “林大人若是信得过我,就不要再换郎中了。”

    孟令淮直视着林如海的眼睛,

    “我不是说我的医术比那些老郎中高明。我是说,太太的病,需要一个人从头跟到尾,一步一步地调。

    知道前头用了什么方子、起了什么反应,才能在后头做出正确的判断。

    会诊有会诊的好处,可会诊也有会诊的坏处。

    三个郎中三个主意,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开出来的方子,往往是四不象。”

    林如海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孟令淮。

    孟令淮的语气缓了下来,不再象方才那样寸步不让。

    “林大人,您方才说,不敢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这话在理,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想。

    但我想请林大人想一个问题,前头那七八位郎中,每一位都行医多年。可太太的病,为什么越治越重?

    不是他们医术不好,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只看见了太太病情的一面,没有看见全貌。

    您给他们十天半个月,不见效,就换了。

    换了下一个,从头再来,又十天半个月,又换了。

    太太的身子,就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从头再来’中,被一点一点耗空的。

    林大人,我不怕别人来会诊。我怕的是,来了新的郎中,您就又动摇了。”

    林如海没有说话。

    孟令淮也没有再开口。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再说便是聒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姨娘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的眼框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老爷。”她走到林如海身侧,

    “妾身斗胆,说几句不知深浅的话,老爷若是觉得不对,只当妾身没说。”

    林如海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老爷,小孟郎中的话,妾身在内室也听见了。句句在理,字字恳切。那句‘太太的病需要一个人从头跟到尾’,妾身听了,心里头也是赞同的。

    可妾身也明白老爷的难处。老爷是一家之主,太太的病,压在你肩上的担子最重。

    老爷不是不信小孟郎中,是不敢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万一出了差池,老爷担不起,小孟郎中也担不起。”

    林如海不由得点了点头。

    柳姨娘察言观色,继续道:“妾身倒是有个折中的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老爷想请别的郎中来会诊,是怕小孟郎中一个人拿不定主意。可小孟郎中说的也对,会诊要是三个郎中三个主意,反倒坏事。

    那不如这样。不请那些不相干的郎中,只请一位。一位小孟郎中信得过、老爷也信得过的郎中。

    来了之后,不是另起炉灶,而是给小孟郎中打下手。小孟郎中开方,他帮着参详。小孟郎中诊脉,他帮着印证。

    这样一来,既不是换郎中,也不算会诊。太太的身边,还是小孟郎中说了算,只是多了一个人帮着看、帮着想。”

    柳姨娘说完,垂下眼帘,语气愈发谦卑:

    “妾身愚钝,只是心疼老爷和太太,才说了这些不知深浅的话。老爷若觉得不妥,便当妾身没说过。”

    孟令淮心中顿感不妙。

    好一个“折中的法子”。

    表面上两头都照顾到了,既没驳林如海的面子,也没否定孟令淮的权威。

    可细想之下,这套说辞暗藏杀机。

    什么叫“小孟郎中信得过的郎中”?

    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扬州城的杏林里初来乍到,除了父亲孟仲和,还信得过谁?

    可父亲的身体才刚恢复,如何能再继续劳心劳力,来林府长期出诊?

    若是请不来父亲,那柳姨娘口中的“这位郎中”,最终会是谁来当?

    只怕是早就有了人选。

    林如海沉吟片刻,目光在柳姨娘和孟令淮之间来回游移。

    “小孟郎中,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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