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关心则乱
    雨势稍缓,却仍未有停歇的意思。

    孟令淮守在贾敏床边,每隔一刻钟便重新搭一次脉,观察脉象的变化。

    定喘汤已经煎好,吴嬷嬷冒着雨端了进来。

    贾敏喝了小半碗,又吐了一些出来,但总算咽下去了大半。

    药效渐渐显现,喉咙里的喘鸣声逐渐平息。

    “小孟郎中,太太的脸色好象好了一些。”吴嬷嬷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孟令淮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脉象从弦数而滑,渐渐转为滑而无力。

    热势稍退,但正气也更虚了。

    这正是他担心的。

    攻邪则伤正。

    麻黄、黄芩这些药,虽然清了痰热、开了肺气,但也消耗了贾敏本就所剩无几的正气。

    接下来,必须在清肺化痰的同时,步步为营地扶正。

    否则,就算喘平息了,人也垮了。

    黛玉一直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小手始终握着母亲的手,一言不发。

    她的衣裳还没干透,发梢还挂着水珠,可她却象是感觉不到冷似的,一动不动。

    “林姑娘。你衣裳还湿着,先回去换一身,当心着凉。”孟令淮关心道。

    黛玉摇了摇头。

    孟令淮正要再劝,忽然听见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股湿冷的风裹着雨丝灌了进来。

    林如海站在门口,身上的官服还没来得及换。

    石青色的袍子下摆湿了大半,水渍沿着衣边往上爬。

    他身后紧跟着的是柳姨娘,碧桃在一旁扶着她。

    柳姨娘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床上的贾敏身上。

    她的眼框瞬间就红了,泪水涌了上来,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没有哭喊,没有扑过去,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只是站在那里,用帕子死死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伤心到了极点,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林如海快步走到床前。

    “小孟郎中。太太情况如何?”

    “林大人,太太今日晨起时突发哮喘,痰热壅肺,气道闭塞。在下已用针灸开了气道,又用了定喘汤清肺化痰。此刻喘势稍缓,但病根未除,仍需密切观察。”

    林如海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几根还没来得及起的银针上。

    “这几日,太太的病情不是一直平稳吗?怎会突然又加重了?”

    “今日暴雨将至,气压骤降,暑湿之邪弥漫。太太的肺脏本就虚弱,卫外不固,外邪乘虚而入,引动内伏之痰,痰热互结,阻塞气道,便发为哮喘。”孟令淮如实解释道。

    林如海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柳姨娘站在门口,捂着嘴的帕子已经湿透了,整个人象是随时会倒下去。

    碧桃扶着她,小声劝道:“姨娘,您先坐下吧,您这样站着……”

    柳姨娘摇了摇头,仍是一声不吭。

    林如海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也别太伤心了。”

    孟令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不禁赞叹道。

    这位柳姨娘,演技当真是炉火纯青。

    她若是冲进来就哭天抢地、扑在贾敏身上嚎啕大哭,那反倒显得刻意。

    可她偏偏不。

    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流泪。

    一个怕打扰郎中看诊,怕惊扰病人休息,强忍着悲痛站在门口,连哭都不敢出声,如此心疼主子的姨娘形象跃然而生。

    这场戏,演得真比那些名角儿都精彩。

    林如海在床边站了片刻,转过身来,看着孟令淮。

    “小孟郎中,借一步说话。”

    孟令淮跟着他走到外间。

    林如海从袖中取出一个青布钱袋,解开系绳,露出里头白花花的银子。

    看起来约莫有十两。

    “小孟郎中,这几日辛苦你了。这是诊金,你先收着。”

    孟令淮一怔。

    诊金?

    林如海之前从未提过诊金的事。

    今日怎么突然要给诊金?

    “林大人,这——”

    “收着。”林如海将银子推到他面前,

    “你救了太太的命,这是你该得的。”

    孟令淮看着那十两银子,又看了看林如海那张疲惫而凝重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小孟郎中。”林如海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太太的病,你心中有多少把握?”

    “林大人,这个问题,您之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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