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下如今既要照料太太的病,又要学拳,还要读书,怕是分身乏术……”
贾雨村摆了摆手:“不急不急。科举之事,不是一日之功。你先把经书读通了,将来若有意,随时来找在下便是。”
他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又道:
“时候还早,若孟公子不急着走,在下再说几句题外话。孟公子今年十二,年纪虽小,但是是读书的料子。若有意走科举之路,现在便可以开始准备了。”
“科举?”疑惑之色,
“先生是说,让小孟郎中现在就开始考试了吗?”
“正是。”
贾雨村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铺在桌案上。
“科举一途,从下往上,层层选拔。最基础的,便是童试。”
贾雨村用手指在纸上点了几处,徐徐说道:
“童试分三关:县试、府试、院试。三关皆过,方为‘秀才’。有了秀才功名,才算正式算作士大夫,往后才有资格参加乡试、会试、殿试。”
孟令淮看着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贾雨村见他神色凝重,以为他被吓住了,便笑着摆了摆手:
“孟公子不必紧张。你今年十二,若是肯用功,三五年内通过童试,不算难事。在下见过不少天资不如你的学子,十五六岁便中了秀才。你比他们起步早,又有林姑娘这样的同窗切磋,只会更快。”
“多谢先生提点。只是在下对科举的规矩一无所知,不知从何着手?”孟令淮问道。
“首先,要从‘报考文书’着手。”
贾雨村伸出三根手指,
“童试之前,有三样东西必须备齐。”
“第一样,亲供。应试者本人的亲笔供状,写明姓名、年岁、籍贯、三代、相貌特征,以备考场核对。
尤其是三代履历,应试者的三代,即曾祖、祖父、父亲的名讳、身份、有无功名、有无过犯,都要写得清清楚楚,造册呈报。
这需要你回去问你父亲,把三代之事问明白,不可有丝毫差池。”
“第二样,互结。应试者五人互结,承诺彼此身家清白、无冒籍、无匿丧、无枪替等情弊。这五人之中,若有一人出了问题,其馀四人都要受牵连。”
“第三样,保结。这个更紧要。需要一位本县廪生作保,出具认保甘结,担保应试者身家清白、并无违规之事。这位廪生若是保错了人,轻则革去功名,重则吃官司。”
孟令淮将这些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互结、保结、亲供。
三样文书,缺一不可。
尤其是“保结”那一项,需要有本县廪生作保。
廪生,是秀才之中成绩优异、领取官府廪米津贴的那一批人。
孟家世代行医,认识的人大多是市井百姓、商贾小贩,哪认识什么廪生?
“先生,这保结……在下家中并无廪生故旧,此事该如何解决?”孟令淮问。
贾雨村闻言,捋须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又用杯盖拨了拨浮沫,象是在斟酌什么。
孟令淮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
这位贾先生,怕是早就等着他问这句话了。
“孟公子,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贾雨村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在下虽不才,但在扬州城这几年,多少也结识了几位廪生。若孟公子信得过,在下可以出面,替你寻一位人品可靠的作保。”
孟令淮心中微动。
贾雨村主动提出要帮他找廪生作保,这份人情,若是不接,未免不近人情。
可若是接了……
他想起《红楼梦》里贾雨村的做派。
此人最擅长的就是“施恩图报”,今日他帮你一个忙,明日便要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现在欠下这个人情,将来怕是要用别的方式来还。
就在孟令淮斟酌如何作答时,只听得黛玉说道:
“先生,此事倒不必劳烦您了。我爹爹在扬州为官数年,府学、县学的廪生,他多少都认得一些。回头我跟爹爹说一声,请他出面替小孟郎中寻个保人便是。”
贾雨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林姑娘说得是。林大人出面,自然比在下稳妥得多。是在下冒昧了。”
他哈哈笑了两声,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孟令淮看了眼黛玉。
这孩子,又替他解了一次围。
“那就多谢林姑娘了。”孟令淮朝黛玉拱手一礼,又转向贾雨村,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