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淮心头一凛,抬起头。
一个女人冲了进来,四十来岁,穿着青色比甲,头上戴着银簪,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体面仆妇。
但此刻,她却全无体面可言,她跑得发髻松散,脸上的汗水和脂粉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衣裳前襟湿了一大片。
一进门,她便扯着嗓子喊起来:
“孟郎中!孟郎中!可了不得了!我们太太又咳血了!这回吐了小半碗!您快——”
那仆妇话说到一半,终于看清了院子里的情形。
只见孟仲和坐在台阶上,面色惨白,胸口扎着银针,一孩童蹲在一旁,手指还按在他父亲的内关穴上。
“这……这是怎么了?孟郎中您——”
“吴嬷嬷。”孟令淮抬起头,认出了来人。
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个人,林府的内院管事,姓吴,府里上下都唤她吴嬷嬷。
她在林府当差多年,是贾敏从金陵带来的陪房,最是忠心耿耿,平日里林府内院的一应事务都是她张罗。
吴嬷嬷此刻急得满头大汗,但见孟仲和这副模样,到底不好再催,只是跺了跺脚:
“天爷啊,这可如何是好!太太那边咳血不止,这边孟郎中又……”
孟令淮转过身朝孟令柏使了个眼色。
孟令柏虽然只有十岁,但到底是在医馆里长大的孩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立刻上前两步,挡在吴嬷嬷身前:
“嬷嬷,您先别急,我爹方才胸口疼得厉害,好不容易才稳住,这会儿受不得惊吓。您要是再嚷嚷,哥哥他心一慌,针走了位,那可就麻烦了。”
吴嬷嬷的脸色变了变。
她是林府的老人,见过世面,知道分寸。
但方才一路跑过来,满心都是太太吐血的画面,哪里顾得上别的?
如今看见孟仲和这副模样,才意识到自己这一嗓子喊得实在不是时候。
“这……这可如何是好?”吴嬷嬷急得直搓手,“我们太太那边等不得啊,孟郎中刚走,便又吐了小半碗血。”
孟令淮置若罔闻,只是极其小心地捻转手中那根银针。
孟仲和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额头上那些冰冷的汗珠不再往外冒了,唇上的青紫色也褪去了几分,慢慢透出一丝血色。
“爹,您现在感觉如何?”孟令淮问道。
孟仲和闭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象是把胸口堵了许久的那团东西终于吐了出来。
“好多了。令淮,你这针法……”
“跟您学的。”孟令淮笑了笑,“您教过的。”
就在这时,眼前那块半透明的面板猛地亮了。
【勤能补拙,万法皆通】
【效用:能准确辨识各类病症,灵活运用汤药、针灸、推拿等治疔手段,治愈多数常见疾病。对疑难重症有独到见解,能依据病情变化灵活化裁方剂,随症施治。针灸手法已具相当功力,可施治经络脏腑之疾。】
【系统提示:宿主已突破“入门”之境,踏入“小成”。前路漫漫,仍需勤勉。】
吴嬷嬷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一双眼睛不住地往孟仲和身上瞟,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孟仲和闭着眼坐在台阶上,胸口那根银针还在微微颤动。
他的呼吸虽然比方才平稳了许多,但脸色仍白得吓人,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象是有只小虫子在皮下一拱一拱。
“孟郎中……”吴嬷嬷到底没忍住,压低声音唤了一句,“您看这……”
孟仲和缓缓睁开眼。
他看了吴嬷嬷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根针,深吸一口气,撑着台阶就要站起来。
“我……我这就跟你去……”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猛地一晃,险些从台阶上栽下去。
孟令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父亲的肩膀,将他按回原位。
“爹,您这副身子骨,走不到林府门口就得栽在路边。心脉刚通,气血未复,若再劳心费力,二次发作,比方才凶险十倍。”
孟仲和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碍事”,但胸口那股隐隐的闷痛提醒着他,儿子的话,句句在理。
“可林太太那边……”
“我去。”孟令淮道。
吴嬷嬷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半大的少年,脸上写满了“你没开玩笑吧”几个字。
孟仲和也愣住了。
“你?令淮,你才学几年医?林太太的病我都没有把握,你——”
“爹,您教过我,医者之道,不在年高,在明理。林太太的病,您跟我讲过,我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