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胸痹
    暮色四合。

    孟令淮挑亮灯芯,重新铺开一张纸。

    墨已研好,笔尖蘸饱,正要落笔,忽然听得窗外传来打更声。

    一更天了。

    父亲还没回来。

    从晨时出门到现在,少说也有五六个时辰了。

    林夫人的病情,怕是当真棘手。

    原着里贾敏一死,林黛玉便被送进贾府,从此寄人篱下。

    而林如海呢?

    丧妻之后不到两年,自己也死在了任上。

    偌大的林家,就此烟消云散。

    若是贾敏不死呢?又会发生什么呢?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就能在大洋彼岸掀起一场风暴。

    何况是救活一条人命?

    孟令淮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未来的事太远了,谁也不知道。

    当务之急是先保住贾敏,保住孟家医馆的招牌,保住自己这一家子。

    可是保住贾敏谈何容易?

    父亲的医术,孟令淮是知道的。

    孟仲和这个人,说他医术不行,那真是冤枉了他。

    在扬州地界上,孟家医馆能立住脚,靠的可不是运气。

    寻常的妇人崩漏、胎动不安、产后诸症,孟仲和几副药下去,十之八九能见好。

    但林夫人的病,以他父亲的医术,似乎都没什么好办法,更何况现在的他呢?

    孟令淮看了一眼面板。

    入门级别,八十八点进度。

    离下一阶段都还差十二点,恐怕离“精通”更是遥不可及。

    还需继续努力才行!

    孟令淮收回思绪,低下头,继续抄写。

    一张,两张,三张……

    笔尖在纸上游走,墨迹未干,便有新的知识如泉水般涌入脑海。

    那些方剂背后的君臣佐使、药性归经、加减化裁,象是被人一颗一颗地串成了珠子,在他脑子里渐渐连成一条清淅的脉络。

    ……

    第十张抄完,孟令淮停下来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又看了看面板。

    再抄两张,就能突破入门,踏入下一个境界。

    孟令淮正要继续——

    “吱呀——”

    院门被人推开了。

    外面传来孟令柏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

    “爹?您回来了?怎么——”

    戛然而止。

    孟令淮放下笔,起身掀帘走了出去。

    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只有堂屋里的烛火透出来,映出一片昏黄的光。

    父亲孟仲和站在院子里,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白得象宣纸。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嘴唇发乌,呼吸急促而短浅,象是每一口气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吸进去。

    “爹?”孟令柏迎上去,伸手要扶他,“您怎么了?”

    孟仲和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事”。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整个人象是被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灭掉一样。

    孟令淮脑子里那些刚刚积累起来的知识,在这一瞬间全部调动了起来。

    胸痛彻背,短气不足以息,面色苍白,冷汗自出,唇舌青紫……

    这不是普通的劳累。

    这是胸痹!

    在现代医学里,叫心绞痛。

    若再重一些,便是——

    心肌梗死。

    孟令淮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扶住父亲的另一条手臂,同时伸手搭上了他的脉。

    脉象沉迟而结代,时有时无,象是一条快要断流的河,忽而涌上来一股,忽而又沉下去,半天才跳一下。

    “令柏,去取针。父亲的针包,里屋柜子第二层,快去。”孟令淮喝道。

    孟令柏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跑。

    孟仲和撑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道:“不碍事……就是走得急了……”

    “爹,您别说话。”

    孟令淮扶着他,慢慢挪到廊下的台阶边坐下。

    夜风拂过,孟仲和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被风一吹,他整个人又打了个寒颤。

    孟令淮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披在父亲肩上,同时腾出一只手,按在他左手的内关穴上,用拇指用力按压。

    内关通心,能缓解胸痹之急。

    这是他今日抄方时学到的,此刻正好用上。

    “令淮,你——”

    “爹,您别说话。”

    孟令淮推测,应该是林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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