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找到了,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是他在棋院比赛时的侧脸照。
照片是从观众席的角度拍的,应该是魏子妍那边的摄影师拍的,构图很专业,光线刚好落在他眉骨上,脸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能看到他专注的神情——眼睛微微眯著,嘴唇微微抿著,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暗的那一半藏在阴影里,但你能看到轮廓——额头饱满的弧线、鼻梁挺拔的直线、下巴方正的折线,这些线条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张不算英俊但有力量的脸。
他的眼睛盯着牌桌,不是看,是盯,像一只猎豹盯着它的猎物,不是凶狠,是专注,是那种“这个世界上除了这张牌之外什么都不存在”的专注。
“魏总发的宣传照。这张最好看。”
谷婉华轻声说,声音不大,像在描述一个事实——这张照片光线好、构图好、角度好、人也好看,所以最好看。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放大了照片的局部——他的眼睛,然后又把照片缩回去,回到了原来的尺寸。
陈丰看着照片里的自己。那个自己他知道,是他在牌桌上才会有的样子,下了牌桌就没有了,像一条鱼从水里捞出来就不再是水里的那条鱼了。
那种专注、那种力量、那种“不动如山”的气质,只有在牌桌上才会被激发出来,像一个开关,一坐上去就开了,一起身就关了。
他又看了看谷婉华。
谷婉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这个动作她做了很多次了,但这一次做得特别慢,像是在给手机举行一个小小的告别仪式——
告别这个还有社交网路、还有工作消息、还有外界一切打扰的世界,进入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封闭的、不受任何干扰的空间。
放好手机之后,她转过头看着陈丰,眼睛很亮,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橘黄色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变成两颗小小的金色的星星,。
她开口了。
“陈丰,我跟你说个事。”
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被稳稳地放在地上,没有砸下去,没有溅起灰尘,就是稳稳地放在那里,你走过去看它,它就在那里,纹丝不动。
她的声线比平时低了一点点,紧张的时候声带会微微收紧,音调会自然下沉,像一根琴弦被拧紧之后发出的声音更尖,被放松之后发出的声音更沉。
她的声音是沉的,是稳的,是那种“我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百遍所以我现在说出来的时候不会有任何颤抖”的沉和稳。
“你说。”
陈丰的声音也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不知道谷婉华要说什么,但他大概猜得到。
从今天下午开始,从谷婉华在观众席上看着他的那个眼神开始,从她在饭桌上一直翘著嘴角开始,从她在车里说“我妈说你是个好人”开始,他就猜到了。
但他没有替她说出来,因为有些话必须由当事人自己说出口,别人不能替,也替不了。
就像打牌的时候,叫牌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由你自己来叫,你的搭档不能替你叫,对手不能替你叫,裁判员不能替你叫,上帝也不能替你叫。
你必须自己叫出来,用你的嘴,用你的声音,用你此时此刻全部的心意和勇气。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一切都安静了。
所有声音都不在陈丰的耳朵里了,他的耳朵里只有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被一把锤子一颗一颗地钉进了他的胸口——第一颗“我”,第二颗“喜”,第三颗“欢”,第四颗“你”。
钉进去的时候不疼,是一种闷闷的震动,从胸口传到喉咙,从喉咙传到眼眶,从眼眶传到全身每一寸皮肤。
这四个字的重量不是一个概念,是一个物理事实。
谷婉华的眼睛里有那两颗金色的星星,没有躲闪。
她看着陈丰,不眨眼,不回避,不游移,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已经决定要跳了,所以不再害怕了。
陈丰看着她。
他的心在胸腔里跳着,一下一下的,每一跳都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只有工作、只有菜刀、只有桥牌的人了,你是被一个人放在心里的人,你是一个人的“喜欢”。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谁的“喜欢”。
他的生活一直很简单,凌晨起床,去菜市场,备菜,做饭,跑单,洗锅,睡觉。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他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不好,也没有觉得特别好,它就是他的生活,他接受它,像接受自己的身高、自己的长相、自己的手指长度一样,不需要抱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