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s bidding is unconventional. not standard at all. but it works. every sie.”(他的叫牌不常规,一点都不标准。但每次都能奏效。)
翻译小声说了句什么,陈丰没听清。
光头沉默了几秒钟,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溅出来烫到了舌头,他皱了一下眉。
“i’ve been playing bridge for thirty years. i’ve played agaipions. but this guy… i ca. it’s like he k going to play before i do.”(我打了三十年桥牌,和世界冠军交过手。但这个家伙我看不透他。好像我还没出牌他就知道我出什么了。)
陈丰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经过光头那张桌子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不是刻意忽略,是真的不需要看。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这个人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了,不是崩溃,但裂缝已经出现了。
下午的比赛中,这条裂缝会越来越大,大到他自己都补不上。
下午一点,比赛继续。
第五轮,陈丰的对手换了,是一个来自北京的组合,两个人都是国家级大师,在中国桥牌圈子里很有名。
他们的牌风稳健、老辣,防守滴水不漏,进攻步步为营。换了别人,面对这样的对手多少会有些压力,但陈丰坐在牌桌前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字——牌。
不是对手,不是比分,不是冠军,就是牌本身。
第一副牌,陈丰在首攻之前闭了一下眼睛,大概三秒钟。
睁开的时候,二十六张牌的分布在他脑子里已经不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了,而是一幅清晰的图——谁有什么花色的什么大牌,哪条线路走得通,哪条线路走到一半会遇到什么障碍,哪一个进张应该保留到什么时候。
这些东西不是他“算”出来的,是他“看”到的。
就像你站在一座城市的最高点往下看,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栋建筑都在你脚下,你不需要导航就知道从哪里走到哪里。
定约七无将,大满贯。
桥牌里最高的定约,也是最难的。
需要拿到全部十三墩牌,一墩都不能输。
一著不慎,满盘皆输。明手的牌摊在桌面上,十三张,周教授把牌码好,朝陈丰点了点头。
陈丰看着那十三张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十三张,二十六张。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但不是那种电脑式的二进位运算,而是一种更接近直觉的东西——像一位棋手在棋盘的最后一个角落落下最后一子,不是因为他算清了后面所有的变化,是因为他感受到了那步棋的“气”。
他出了一张牌。
小梅花,从明手出的。对手愣了一下,出了一张小方块。
然后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每一张牌都走在最精确的路线上,像一颗子弹沿着弹道飞行,不需要任何修正,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第九张,第十张,第十一张,第十二张。
第十三张。
他出完了。全场安静了那么一瞬间——不是一秒钟,是一瞬间,但那一瞬间被拉得无限长,像一滴水在空气中缓慢下落,所有的光都折射在它上面,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牌上。
然后掌声从观众席响起,先是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拍手,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高过一浪,从三楼的大厅传到走廊,从走廊传到楼梯间,从楼梯间传到大堂。
那个光头美国人坐在第十四桌,他的比赛还没结束,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边了。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陈丰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翻译坐在他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摇了摇头,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牌上,但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嗒,嗒。
那是一种不安的表现,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最后一轮开始之前,计分板上陈丰的分数已经领先第二名三十多个i。
只要不出大的失误,冠军就是他的。
但他不允许自己有“不出大的失误就行”这种想法。
这种想法本身就是最大的失误。
他坐在牌桌前深呼吸了一次,把脑子里的杂念清空,把上午听到的那些话、中午看到的那张脸、下午打出的那副牌,全部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