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忘记，是放在一边。

    那些东西是过去了的，牌桌上只有现在。

    对面的对手换了，换成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四十多岁，看起来很严肃。

    他看了陈丰一眼，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打量，有不甘，有一点点的服气，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敬畏。

    陈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直视了他一秒，然后低下头洗牌。

    不需要多余的话了，牌桌上见。

    最后一副牌，陈丰做庄。

    定约六红心，小满贯。

    这次对手做出了顽强的抵抗，在防守中布下了重重陷阱，每一步都在试图诱导陈丰走向错误的线路。

    但陈丰的手很稳，每一张牌都出得干净利落，像一把刀切过水面——刀过去了，水面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合拢了。

    六红心，超一墩。

    比赛结束。

    计分板上的数字最终定格了。

    领先第二名四十三个i。

    碾压。

    那个光头美国人走过来的时候，陈丰正在收拾东西。

    他把牌放进牌具箱里，拉上拉链，抬起头，看到了那张脸。

    光头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但此刻他的姿态不再像上午那样昂着了，微微低了一点。

    “good ga.”他说。

    陈丰点了下头：“thank you.”

    光头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别的，比如解释一下他上午说的那些话，比如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伸出手，陈丰握了握。

    那只手干燥、有力，但指尖有一点凉。

    翻译站在后面，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努力忍住不笑——大概是因为他不用再替光头翻译那些难听的话了。

    谷婉华从观众席走过来，站在陈丰身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他这才发现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不是紧张，是专注到极致之后身体自然的反应。

    他用纸巾擦了擦额头，把那团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魏子妍从观众席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恭喜你。”

    陈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用力。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了一句“开始”。

    林静已经在棋院大厅的角落里架好了电脑，打开热点，连上网路。

    新闻稿的第一版已经写好，标题是《pp跑腿骑手陈丰斩获魔都国际桥牌职业大赛冠军》。

    照片是陈丰坐在牌桌前沉思的样子、他出牌的样子、他站起来跟对手握手的样子。

    林静选了一张他出牌时的侧脸，光线刚好落在他眉骨上，脸一半亮一半暗，看起来很专注，像一个真正的职业牌手。

    “发。”林静敲了一下回车键。

    新闻稿发到了所有主流媒体平台——公司官网、一笔阁 ｙibＩΜ、微博、今日头条、抖音、小红书。

    同一时间，十几条内容在不同的平台上发布。

    “pp跑腿骑手陈丰斩获魔都国际桥牌职业大赛冠军”“跑腿小哥的逆袭：从街头到牌桌”“他是跑腿冠军、唱歌冠军、现在是桥牌冠军”。

    魏子妍挂掉电话以后，她走到陈丰面前。

    “公司决定奖励你五万块钱。周一到账。”

    谷婉华站在他旁边，杨婍站在不远处，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魏子妍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公关部的十几个人，他们举著“pp跑腿加油”的牌子，对着镜头笑。

    杨爷爷坐在观众席上，没有站起来，但他看着陈丰的眼睛里有光。

    窗外，南京西路上的法国梧桐还没发芽，枝丫光秃秃的。

    但枝头那些芽苞已经鼓得像快撑破的皮球，阳光一照，里面那一点绿意几乎要溢出来。

    比赛结束的时候，棋院大厅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涌进来，把浅色的大理石地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那些光不是直的，是斜的，一道一道地铺在地上，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刷子蘸了颜料，一笔一笔地刷过去。

    窗户外面的天已经不太蓝了，带着一种灰蒙蒙的粉，南京西路上的高楼把天空切成了不规则的形状，夕阳正好卡在两栋楼的缝隙里，像一个快要融化的咸蛋黄，又大又红，挂在那里不愿落下去。

    计分板还亮着。

    那块电子计分板挂在正前方的墙上，平时没人注意它，它就像大厅里的日光灯一样理所当然地存在着。

    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离不开它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