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着深蓝色卫衣,灰色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已经累到不想说话”的木然。
他坐在花坛边缘的石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背影像一个刚跑完马拉松的选手,瘫在终点线外不想动。
女人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耐心的、但已经快要耗尽的笑容。
孩子在她怀里。
小家伙穿着大红色的连体羽绒服,帽子戴在头上,帽子顶端有两个小耳朵,看起来像一只小红熊。
脸圆圆的,肉嘟嘟的,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像两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红苹果。
眼睛很大很圆,睫毛很长,正在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他的小手抓着他妈妈的围巾,抓得很紧,不肯松,大拇指塞在嘴里,嘬得滋滋响。
“您好,是您下的单吧?”陈丰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pp跑腿logo上停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一下。
“对对对,是我们下的。您就是跑腿小哥?”男人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大概是想笑但没力气笑。
“你们逛了多久了?”陈丰蹲下来,跟那个小家伙平视。
孩子看到他,愣了一下,嘬著大拇指的嘴停了一下,打量了他两秒钟,然后转过头把脸埋进妈妈的肩窝里,拱了两下,又转过来偷偷看他。
陈丰没有马上伸手去抱。
他在成都的时候跟孩子打过交道,不能急,得让孩子自己适应。
他冲孩子笑了一下,没有露出牙齿的那种笑,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点,眼睛弯了一点。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孩子面前轻轻晃了晃。
孩子从妈妈肩窝里探出半张脸,看着那根手指,看了几秒钟,慢慢伸出自己的小手,抓住了陈丰的食指。
那只手太小了,只能握住他一根手指,但握得很紧。
“他叫豆豆,一岁三个月。”
女人的声音放轻了,像怕惊动什么,“平时不怎么让陌生人抱的。”
陈丰把豆豆接过来,动作很慢——一只手托著屁股,另一只手护着后背,把孩子稳稳地贴在自己胸口。
小家伙的身体僵了一下,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猫,四肢绷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大眼睛盯着陈丰的脸,看得很认真,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像是在做一个仔细的人脸识别。
然后他伸出手,在陈丰的下巴上摸了一下。
有胡茬,扎手。
他缩回去又伸出来,又摸了一下。
陈丰没有说话,就那么抱着他,让他摸。
过了一会儿,豆豆的身体放松了,小脑袋靠在陈丰的肩膀上,大拇指重新塞回嘴里,嘬了起来。
女人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著。
“他不哭?”
她转头看了她老公一眼,男人也愣住了,那个一直木然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在笑,只是笑得很浅,像累到没有力气笑大。
女人说:“我们从早上九点就开始逛了,走到现在快八个小时了。”
她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自己的右肩,“豆豆不让放推车,一放就哭,就得抱着。我们俩轮著抱,手都要断了。”
陈丰抱着豆豆掂了掂,说:“没事,交给我。
他们沿着外滩的步道往南走。
男人走在前面,肩膀比刚才打开了一些,不再缩著了。
女人走在陈丰旁边,时不时看一眼豆豆,确认他没有哭。
豆豆不哭,他靠在陈丰的肩膀上,嘬著大拇指,眼睛半睁半闭的,看起来很享受。
“你们从哪里来的?”陈丰问。
“南京。”女人说,“开车过来的,三个多小时。本来想在酒店休息一下,但豆豆不肯睡觉,吵着要出来,我们就带他出来逛了。”
“豫园去了吗?”
“上午去了,人太多,豆豆害怕,哭了好久。”
“城隍庙呢?”
“去了,在那边吃了小笼包,味道还行,但豆豆不吃,就喝了点奶。”
“抱着孩子逛太累了。我们今天走了快两万步,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男人在前面闷闷地补了一句:“我腰也不是自己的了。”
陈丰笑了一下。
他抱着豆豆走在他们中间,孩子稳稳地贴在他怀里,十多斤的重量分布在他的手臂和胸口上,不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