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帮忙抱小孩
    她叠衣服的动作很熟练,把衣服摊平、折袖子、折衣身、再对折、码整齐、压平——跟陈丰叠衣服的方法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叠衣服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温暖——一个人蹲在地上不厌其烦地把每一件衣服叠好,不因为累了就随便塞,不因为赶时间就偷工减料。

    这种人对衣服的态度,大概就是她对很多事情的态度——认真,不敷衍,不因为是小事就马虎。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膝盖上沾了台阶上的灰尘,手掌一拍灰尘就扬起来,在夕阳里变成一小团金黄色的雾。

    她转过身看着陈丰。

    “今天辛苦你了,拉了两个小时的帘子,手酸不酸?”

    “还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平台上操作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像在弹一首很简单的曲子。

    “我给你打了五星好评,”

    她说,“还给你转了三百块钱小费。你拍照真的很好看,比我们之前找的跟拍都好。”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果然写着三百。

    黑色宋体数字,前面一个加号,后面三个零,清清楚楚,没有歧义。

    陈丰愣了一下。

    他愣不是因为三百块钱多,他虽然跑单挣得不多,但三百块钱他还见过。

    他愣是因为这个数字超出了他对自己“拉布帘”这项工作价值的估算。

    在他的价值体系里,拉两个小时的布帘,值一百二十块钱——平台就是按照这个标准定价的。

    他接了单,完成了任务,拿到了一百二十块钱,交易完成,互不相欠。

    “太多了。”他说。

    “不多,”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像跟朋友吃饭抢著买单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在外面跟拍两个小时也不止三百。何况你还拉了帘子。”

    她没有再给他推辞的机会,把手机揣回兜里,拉上行李箱的拉杆。

    那个行李箱的拉杆是伸缩式的,按下按钮就能拔出来,她按按钮的时候用的力道不小,大拇指指腹在按钮上按出了一个白印子。

    她对她的同伴喊了一声“走啦,去吃火锅”,声音在江风里传出去很远,远到可能江对面的陆家嘴都听到了。

    四个女孩拖着行李箱、背着包、拎着购物袋,叽叽喳喳地沿着南京东路往回走。

    高跟鞋声哒哒哒地远去,像一首歌的尾奏,慢慢变弱,慢慢变远,慢慢被江风和游客的说话声盖过去。

    她们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南京东路的大理石地面上,像四条黑色的河流从她们脚下流出去,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走了几步,马尾辫女孩回过头来冲他喊了一声:“下次来魔都还找你拍照!”

    然后她就笑了,笑着转过身,红色连衣裙的裙摆在转角处最后飘了一下,消失了。

    那一瞬间,陈丰忽然觉得,跑单这件事好像也不只是骑车、取件、送件、爬楼、按门铃、说“你好你的外卖到了”这么简单。

    在那些重复的、机械的、日复一日的动作之间,在那些不被任何人注意的间隙里,在那些你以为只是在“完成一个订单”的过程中,你其实在做着很多别的事情——

    你在帮一个人拉布帘,你在给一个人拍照,你在一张照片里留下了一个人某一年某一天的样子,你在一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不会被人记住的、但对某个人来说很重要的印记。

    阳光又暗了一些。

    海关大楼的钟声又响了,这一次是五点的钟声,五响,每一响都在暮色里传得很远很远,远到可能江对岸的陆家嘴也能听到。

    他转身往停小黑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他今天的跑单收入:上午八十七块五,下午一百二十块,加上三百块小费,总共五百零七块五。

    他看了两秒钟,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那四个女孩在夕阳里拉长的背影,是红裙子的裙摆在转角处最后飘的那一下,是那句“下次来魔都还找你拍照”从远处传来的、被风吹得有些散了的、但依然清晰的声音。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个黑色的巨人走在他前面带路。

    路过外白渡桥的时候,他停下来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桥下的水是灰蓝色的,微风吹过泛起细碎的波纹,桥上的钢结构在夕阳下泛著铁锈色的光,那道光有温度,看久了眼睛会暖。

    他掏出手机打开pp平台。

    一条五星好评,评语写得很长——“跑腿小哥太靠谱了,帮我们拉了快两个小时的帘子,还帮我们拍了好多照片,拍得超级好看!比我们找的跟拍还专业!强烈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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