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还附了几张照片，是那个女孩用他拍的图发的，红裙子配灰色的江面，黑色小礼裙配金色的夕阳，碎花长裙配黄浦江的风。

    照片底下已经有好几个评论了：“在哪拍的？”

    “太好看了吧！”

    “求摄影师联系方式！”

    陈丰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光幕在他意识中无声地展开了。

    那些文字一笔一划地浮现在蓝光之中，像深夜海面上慢慢亮起的磷光，是幽深的、沉静的、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的那种亮。

    【检测到宿主获得五星好评。可复制能力次数：1。请选择复制对象：下单用户。】

    他点开了详细信息。

    【顾客：林小溪。年龄：24岁。职业：羽毛球教练。技能：羽毛球五级。】

    陈丰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羽毛球五级——步法。

    羽毛球步法是所有球类运动中最复杂的，前后左右交叉步、并步、蹬跨步、起跳步，每一种步法有不同的节奏和不同的发力方式，知道什么时候用大步什么时候用小碎步，什么时候用并步什么时候用交叉步。

    手法。高远球、吊球、杀球、搓球、推球、勾球、扑球。每一种手法有不同的握拍方式，高远球握拍要松，杀球握拍要紧，网前球的手指要灵活，后场球的手腕要爆发。

    战术意识。羽毛球不是谁力气大谁赢，是一个此消彼长的游戏。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攻什么时候该守，什么时候该拉吊什么时候该突击。“羽毛球是用脑子打的，不是用手。”

    体能分配。二十一分的比赛一场下来跑了多少公里不知道，但那种全场飞奔的强度比跑马拉松累多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该减速，什么时候该喘口气什么时候该咬牙。

    双打配合。双打跟单打完全不一样，单打是一个人管整个场地，双打是两个人管，但“管”不是各管一半，是补位。她打双打的时候跟搭档之间的配合用眼睛看，不用喊就知道搭档要往哪里跑，知道什么时候该上网什么时候该后退。

    陈丰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

    羽毛球。

    跟马拉松不一样，马拉松是孤独的运动，四十二公里一个人跑，没有人帮你，没有人替你。

    羽毛球不是，羽毛球有一个网，球从网的一边打到另一边，你一个人站在那里，对面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两个人。

    你是孤独的，但你打出去的每一拍都在回应对方打过来的上一拍，你是在跟一个人说话，用球拍说话，用球的落点说话。

    下午五点，外滩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阳光从浦东的方向照过来，把黄浦江切成两半——东边的水是暗的，被陆家嘴高楼的影子压着；

    西边的水是亮的，碎金一样铺在江面上，随着波浪一抖一抖的，像有人在江底点了一盏灯，灯光透过水面上来了，又被风吹散。

    陈丰刚从南京东路走出来，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一看，新订单，地址就在外滩，跑腿费两百块，备注写了很长一串，他靠在路灯杆上慢慢看。

    【订单类型：普通委托。委托内容：需要跑腿小哥帮忙抱孩子。我跟老公带孩子来魔都玩，孩子一岁多，走不了路，抱得我俩手都要断了。想找个人帮忙抱两个小时，我们在外滩逛逛，可能还会坐游船。要求：有耐心，喜欢小孩，抱得稳。服务费200元。备注：孩子有点重，十多斤，需要有点力气。最好会哄孩子，他认生，怕陌生人。】

    陈丰看完，嘴角动了一下。

    又是外滩，又是游客，又是他从来没想过会接的单子。

    抱孩子？

    一岁多、十多斤、认生、怕陌生人，还得抱着在外滩逛两个小时，可能还要上游船。

    他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点了接单。

    拨过去，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您好您好，您是接单的小哥吗？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在外滩这边，陈毅广场往东走一点，有个花坛旁边。我老公坐在花坛边上，穿着蓝色卫衣，很好认。您到了给我们打电话。”

    陈丰沿着外滩往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