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在餐桌边站了一会儿，把纸条重新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谷婉华送他的那个保温杯，她第一次来他住处时带来的，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兔子，一直在用。
还有她写的几张便利贴，“别忘了喝水”“今天降温多穿点”“晚上回来吃饭”
每一张都贴在不同的地方——冰箱门、电视柜、床头柜。
它们在那里待着，不打扰谁，但你知道它们在。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谷婉华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我妈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这个小陈，可以。”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熊猫抱着竹子笑得眼睛都没了，跟以前那些不一样的是这次熊猫的旁边多了一颗红色的爱心。
陈丰看着那只熊猫和那颗爱心，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窗外的魔都还在亮着。
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已经熄了灯，塔尖消失了，深蓝色的天幕像墨染过的一样，由浓到淡向四面八方晕开。
今天是好日子，明天也是好日子，每一天都会是好日子。
二月二十八号，周二，魔都，阴转多云。
二月的最后一天，天还是阴著，但云层比前几天薄了一些，偶尔有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黄浦江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色光柱，像谁在天上打着手电筒，光柱斜斜地插进江水里，照出一片一片粼粼的碎金。
下午两点多的南京东路，人声鼎沸得像一锅烧开的水。
陈丰骑着小黑从一条小弄堂里钻出来的时候，差点被一个拖着行李箱的游客撞上。
那人歪著头看手机，箱子横在身前，像推著一辆没把手的购物车，走的是s形。
陈丰捏了一下刹车，小黑稳稳地停住，车把离那人的腰不过一掌的距离。
那人浑然不觉，继续歪著头看屏幕上的导航，嘴里嘟囔著“城隍庙往哪边走”，从车头前面横著过去了。陈丰没有按喇叭，没有出声提醒，就这么等著。
他在魔都跑单，见过太多这样的游客——拖着箱子、举着手机、眯着眼看地图上的蓝点转来转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没有方向，但走到哪里都是新鲜的。
陈丰上午跑了七单。
七单跑下来挣了八十多块钱，加上平台的各种补贴和奖励，上午的收入堪堪破百。
陈丰对这个数字没什么不满意的，跑单这个行当就是这样，有高峰有低谷，有时候一上午能干十几单，有时候等半天接不到一个好单。
他不急，急也没用。跑单急不得，急了就容易出事——闯红灯、逆行、超速，哪一样都不值当。
他见过不少急着赶时间的骑手，车骑得飞快，从行人中间穿过去的时候像一支离弦的箭，吓出一路人一身冷汗。
他从来不这样。
不是因为他胆子小，是因为他算过账——出一次事，轻则赔几百，重则赔几千甚至几万，够你老老实实跑几个月的。
那个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的饭。
今天食堂供的菜是红烧鸡块、番茄炒蛋、清炒大白菜、紫菜蛋花汤。
陈丰要了一份鸡块、一份番茄炒蛋、一碗米饭，端著餐盘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鸡块烧得一般，酱油放多了，咸，肉有点柴，不像炖了足够久的样子。
番茄炒蛋倒是还行，糖放得够，炒出来是甜的，蛋也嫩，应该是厨师今天状态不错。
他每天在食堂吃饭的时间平均不超过十二分钟，比大多数白领等一杯咖啡的时间还短。
准备走的时候，小周从电梯口那边探出半个身子朝他喊了一声：“陈哥！等一下！”
小周是公关部的，全名叫周子涵，二十六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永远像没睡醒的眼睛，但一说到工作那双眼睛就会忽然亮起来，像有人拧了一下调焦环，从模糊变成清晰。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过来的时候平板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文档，密密麻麻的字，看得陈丰眼睛发酸。
“下周宣传片的事，跟你说一下安排。”
小周在他对面坐下来，平板放在桌上，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到另一页。
“导演组那边出了拍摄方案，我跟他们对了好几轮了，目前定的时间是下周三和周四两天。第一天拍外景，第二天拍棚内。”
陈丰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留出一块空桌面，手肘撑在上面。
“具体拍什么？”
“外景主要是三个地方——外滩、豫园、新天地。”
小周用手指在平板上点着，一条一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