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帮美女拉布帘
导演的意思是,你在这几个地方跑单,穿插一些你的日常工作和生活镜头,最后一段是你站在外滩看日出。

    他们要那种——怎么说呢——‘一个人的城市’的感觉。就是你在城市里穿行,城市很大,但你在这个城市里有自己的位置,不渺小,不孤独,就是刚刚好那种感觉。”

    “几点拍?”

    “外滩那段,导演组定的时间是凌晨五点,拍日出。”

    陈丰想了想。

    凌晨五点,他其实起得来。

    每天都是六点半起,五点也不是不行,就是把闹钟往前拨一个半小时的事。

    但他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先问了一句:“其他两个地方呢?”

    “豫园那边是上午九点以后,新天地是下午。那个不着急,主要是外滩那段要卡时间,日出就那么一会儿,错过了就得等第二天。”

    小周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亮的,“陈哥,你五点起得来吗?”

    “行。”陈丰说。

    就一个“行”字,干脆得像切菜时一刀下去,不多不少,刚好一个字的长度。

    他说完就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吱呀声。

    小周笑了:“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拍摄脚本我晚点发你微信上,你抽空看看,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好。”

    他的小黑停在写字楼后面的车棚里,车棚不大,能停大概三十辆电动车,此刻停得满满当当的,各种颜色的车挤在一起,像一盒被打翻了的蜡笔。

    他的小黑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侧着身子挤进去,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仪表盘亮了,电量显示还有百分之六十三。

    够用了。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好,云层散开了,天蓝得不像魔都。

    蓝得透亮,像有人把一块蓝玻璃擦干净了架在天上,你抬头看的时候甚至觉得能透过那层蓝色看到后面的宇宙。

    陈丰骑车经过北京西路的时候,路两边的梧桐树刚冒了新芽,嫩绿色的,薄薄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像铜钱一样的光斑。

    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光斑就晃动起来,像一群金色的萤火虫在地上跳舞。

    他把车速放慢了——不是因为赶时间,是这条路太好看,舍不得快。

    他在外滩附近等单的时候,手机震了。

    新订单。

    打开一看,送的东西备注没写清楚,只写了“个人物品”三个字,但地址在外滩,平台显示是即时单,跑腿费一百二十块。

    这个价格在平时不多见,一百二十块的跑腿费意味着距离不近或者东西比较麻烦。

    陈丰看了一眼起点定位,就在外滩附近,陈毅广场那边。

    他没有犹豫太久,点了接单。

    拨过去,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点北方口音。

    北方的、硬朗的、干脆利落的、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的那种声音,像切葱段,一刀一节,不拖泥带水。

    背景音很吵,有风声,有人在笑,有衣服料子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个声音在喊“你把那个红的拿过来”。

    “你好,我们在外滩这边,陈毅广场附近的台阶这儿。”

    那个女人说,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你能帮我们拉一下布帘吗?我们想换衣服拍照,换好就行。”

    陈丰听着电话那头哗啦哗啦的风声和女孩们叽叽喳喳的笑声混在一起,沉默了一秒。

    “拉布帘?”

    “对对对,我们自己带了布帘,需要个人帮我们拉着挡一下。这里没有更衣室嘛,我们在角落里换就行。你不用帮别的,拉着布帘别让人看到就行。你快到了给我们打电话,我们等你。”

    “好。”

    挂了电话,陈丰站在外滩的人行道上,看了看江面上慢慢移动的货船,又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一百二十元”的数字。

    他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真是有意思,有人花一百二十块钱找一个人帮她们拉布帘,有人在写字楼里花三千块钱一个月请人帮他们倒咖啡渣洗烟灰缸,有人花五万块钱请私教教他们怎么呼吸怎么走路怎么不驼背。

    这个城市里有很多种工作,每一种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没有哪一种比哪一种更高尚或者更低贱,它们都是这个庞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有的在发动机里转,有的在雨刮器上刮,有的在车灯的开关里咔嗒咔嗒地响——各司其职,谁也不比谁更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