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陈丰,什么也没说,伸出了手。
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时间不长不短,但他握完之后那只手没有马上收回去,在陈丰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拍不重,但陈丰从那个动作里读出了他说不出口的那句话。
“辛苦你了。”
杨婍的母亲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砂锅炖著汤,砧板上搁著洗好的山药。
“好孩子。”
杨婍站在一旁,看着她妈妈拉着陈丰的手不放,嘴角翘著,但耳朵又红了。
红得很规则——先从耳垂开始,然后慢慢往上爬,爬到耳尖,像一支温度计插在耳朵里。
杨爷爷坐在沙发上,看了儿子和儿媳一眼,指了指茶几上的空碗。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你们看,我吃了。
杨婍的父亲看到了那个空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一直攥著车钥匙的那只手松开了,钥匙落在裤兜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杨婍的母亲看到了那个空碗,眼眶红了。
“爸,您今天吃了这么多?”
“嗯。”
杨爷爷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语气跟他平时说“嗯”不一样,这个“嗯”里面没有不耐烦,有一点点得意——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吃了一碗粥,觉得很得意。
中午,陈丰被留下来吃饭。
菜是他自己炒的——四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酸辣汤。
用了不到四十分钟,每一道菜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排骨烧得油亮亮的,用筷子一夹就脱骨了,酱香浓郁,甜咸适中。
番茄炒蛋的蛋炒得很嫩,番茄的酸甜都炒出来了,汁水渗进蛋里。
酸辣汤是最后做的,勾了芡,打蛋花,撒胡椒粉和白醋,酸辣开胃。
杨婍母亲吃了第一口排骨的时候,放下了筷子,看着他。
“你有女朋友吗?”她问。
饭桌上的安静只持续了一瞬——也许不是安静,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那一种停顿。
碗碟、咀嚼、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还在,但好像被调低了音量,背景音乐突然从主旋律退成了伴奏。
杨婍正往嘴里扒饭,听到这话呛了一下。
杨婍的父亲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中,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陈丰,放下筷子开始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杨爷爷看了儿媳妇一眼,嘴角像是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吃粥——一小口一小口的,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暂时还没有,阿姨。”
“这么好的人怎么没有女朋友?”
杨婍母亲转头看了女儿一眼,那一眼里有话的,是母亲对女儿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这么好的小伙子。
杨婍埋头扒饭,整张脸都快要埋进碗里了。
她妈不看她了,转回来看着陈丰:“你喜欢什么样的?阿姨帮你介绍。”
杨婍从碗里抬起脸来,脸上沾著一粒米饭。
“妈,人家才来咱们家第二次,你说这些干嘛?”
“问问怎么了?又不是坏事。”杨婍母亲理直气壮的说。
陈丰笑了笑,端起酸辣汤喝了一口。
“阿姨,我先帮杨爷爷把身体调理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杨婍母亲看着他又看了好一会儿。
“行,那就以后再说。”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陈丰的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饭吃到后半段,杨婍父亲站起来,走到客厅的酒柜旁边,拉开玻璃门,从最里面那层拿出一个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颜色混浊,像是没过滤干净的那种自酿酒。
他拿了两个小杯子回到饭桌边坐下,把瓶子和杯子放在陈丰面前。
他不说话,拧开瓶盖,往杯子里倒。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流,分了两杯,一杯推给陈丰。
杨婍愣了一下。
“爸,陈丰下午还要骑车——”
她父亲没理她。
他端起自己那杯酒看着陈丰。
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没说过超过五句话,但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清楚。
他不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他是一个不习惯用语言表达的人。
他把那杯酒递给陈丰的动作,是杨家男人之间的语言。
你不需要说“谢谢你照顾我父亲”,你不需要说“我认可你了”,你只需要端起这杯酒,干了。
陈丰端起了那杯酒。
酒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