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下去了,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看着杨婍的父亲。
杨婍的父亲点了点头,把自己那杯也喝了,放下杯子,继续吃饭,没有说一个字。
下午两点多,陈丰准备走了。
杨爷爷吃完了粥在屋里午睡,杨婍父亲回公司处理事情,杨婍母亲把他送到单元门口,杨婍跟在后面。
“小陈,你等一下。”
杨婍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他。
“这是我电话,你以后在魔都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就给阿姨打电话。不要客气,你把我们当自己人。”
陈丰接过纸条,叠好,放进冲锋衣的内袋里。
“谢谢阿姨。”
“谢什么,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对了——”杨婍母亲又想起什么,“你刚才说没有女朋友,是真的没有吧?”
“暂时还没有。”陈丰心想,今天晚上见过谷婉华的父母后,不知道会不会有了。
“好,那阿姨就放心了。”
杨婍站在她妈后面,双手插在练功服的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风吹过来,枇杷树的叶子沙沙响。
有一片叶子落下来,正好落在杨婍的头发上,她没有察觉。
陈丰看到了,没有说。
骑上小黑沿着长宁路往回走,梧桐树的影子落在身上一道一道的。
阳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冲锋衣上画出一幅移动的拼图。
陈丰把手机揣进兜里,重新发动小黑。
梧桐树的影子一道一道地从他身上掠过,明暗交替,像一束光在打着一串摩斯密码。
他看不懂那密码,但他知道那束光在说什么——它在说,往前走。
下午四点半,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
谷婉华的小白停在陈丰小区门口,车窗开着,她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毛衣,头发放下来,发尾微微卷著,耳垂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今天化了淡妆,不浓,但比平时用心——陈丰看出来了,因为她平时不涂口红。
他换上了那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放在口袋里,到了再看情况。
谷婉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上车。”
车子沿着内环高架往南走,穿过黄浦江隧道,到了浦西。
谷婉华父母住的小区在徐汇区一条幽静的马路旁边,这一片是老魔都的核心地段,路两边的法国梧桐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冬天叶子落光了,枝丫在天空织成一张灰色的网。
阳光从网的缝隙漏下来,在路面上画出一片一片不规则的亮斑,像碎掉的镜子。
谷婉华把车停在地下车库里,带着陈丰坐电梯上了一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是一个大堂,地面是浅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头顶的水晶灯有三层,每一层都垂著长长的珠串,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前台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看到谷婉华笑了笑喊了一声“谷小姐”,谷婉华冲他点了点头。
穿过大堂,走过一段铺着地毯的走廊,谷婉华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来,按了一下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女人,五十多岁,头发烫著小卷,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坠子是一个小小的平安扣。
她的脸圆圆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鱼尾纹,不深,像是被人用笔轻轻画了几笔。
她看到陈丰的那一刻,眼睛亮了起来,是那种“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你了”的亮。
“你就是小陈吧?哎呀,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谷婉华的母亲声音洪亮,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热情。
陈丰换了鞋,跟着谷婉华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著几棵茶花,正开着花,大红色的花朵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团一团的小火焰。
客厅的沙发是浅米色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是一壶已经泡好的茶,热气从壶嘴里袅袅地升起来。
谷婉华的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衫,头发灰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比谷婉华母亲深一些,尤其是额头上那几道,像梯田的田埂。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报纸还没来得及放下。
“小陈,坐坐坐。”
谷婉华的父亲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