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娃儿长得乖得很，坐在你后面，搂着你腰。是不是你女朋友？”
陈丰看了一眼谷婉华。
谷婉华正低头喝酸辣汤，但手机是免提，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妈，我们是朋友”
“你莫骗我。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妈跟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对象了。你们处得好就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谷婉华被酸辣汤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她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妈，我先吃饭。”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跟那个女娃儿说，阿姨欢迎她来我们家耍。”
电话挂了。
小包间里第三次安静下来。
这次安静得连空调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响。
谷婉华抬起头看着陈丰，陈丰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像是两根带电的线碰了一下，火花不大，但他们都感觉到了。
然后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同时拿起筷子，同时夹了一块鱼头肉，同时放进嘴里，同时被辣得嘶了一声，又同时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谷婉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妈跟你长得好像，”她说，“声音也像。”
陈丰没有说话。
他端起酸辣汤碗喝了一口，汤已经不烫了，酸酸的，辣辣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桌子上的菜还在冒着最后一点热气，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陈丰放下碗，看着谷婉华。
“明天晚上，我去你家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谷婉华愣了一下。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一块空心菜，菜叶上的油在灯光下闪著光。
那筷菜在她手里停留了很久，久到菜叶上的油慢慢积聚到最低处，聚成一小滴，晃晃悠悠的，眼看要掉下来，但她没有察觉。
她只看着陈丰，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一盏灯被慢慢拧亮了，从暗到明，从蒙昧到清晰，从“我在做梦吗”到“这是真的”。
“你认真的？”她问。
“认真的。”陈丰说。
谷婉华把那筷空心菜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了下去。
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她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打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快，每一下都很有力。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抬起头看着陈丰，嘴角翘著，眼睛弯著——
那是陈丰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不是甜甜的那种甜，是暖暖的那种暖。
像冬天早晨第一缕照在雪地上的阳光，不烫，但亮得让人心里发软。
“我妈说，”谷婉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把屏幕转过来给陈丰看，“明天买条鱼，你来做。”
屏幕上那条消息，字体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明天买条鱼，让陈丰来做。”
陈丰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他想起杨爷爷，想起杨爷爷吃完粥之后说的那句“好”。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杨婍家的时候，提着一袋一袋的食材，站在厨房里，不知道老人家会不会吃他做的东西。
现在他要去谷婉华家了，不是去做饭，是去见她的父母。
“好，我做。”陈丰说。
谷婉华把手机收起来，两只手捧著奶茶杯子，杯子上面的热气已经散了，但她还是捧著，像捧著一个暖手宝。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奶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陈丰，你别紧张。
陈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他其实不紧张，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该做了就要做，就像跑单一样，单子来了，接，送，完成了就放下。
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准备好。
大部分事情，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已经晚了。
谷婉华妈妈说的话——“谈了也没关系嘛，你都多大了”，谷婉华没有反驳，她说“妈，先吃饭”。
没有反驳——她从来没有当着陈丰的面反驳过她妈妈说的那些“他是你男朋友吧”之类的话。
一次都没有。
以前陈丰觉得她是懒得解释，现在他不太确定了。
吃完饭，他们慢慢往回走，小车在夜晚的街道上穿行。 千千小說網 https://tw.windowcleaningni.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