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想了想,打了几个字:“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谷婉华发了一个问号,然后又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熊猫,歪著头,一脸疑惑。
陈丰没有解释,回了一个“晚安”,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魔都的夜还在继续。
远处的东方明珠塔亮着紫色的灯光,像一根发光的权杖插在浦东的大地上。
塔尖的那颗球体在夜空中像一颗巨大的珍珠,光芒柔和而坚定,穿过雾霾,穿过云层,穿过那些从浦东机场起飞的飞机的航线,一直照到看不见的地方。
高架上的车流还在流淌,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头灯交织在一起,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阵桂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这个季节本不该有桂花,但魔都就是魔都,总是有惊喜,总是在你以为已经习惯了的时候给你来一点不一样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明天还要跑单。
二月二十三号,周四,魔都,阴转小雨。
陈丰早上七点出门的时候,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谁在天上铺了一层旧棉絮。
空气里湿度很大,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水汽钻进鼻腔,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香樟树叶子被雨水泡软后的苦涩味道。
他骑着小黑沿着张衡路往东走,经过湿地公园的时候,湖面上笼著一层薄雾,白色的水鸟在雾里飞,翅膀扑棱扑棱的,像是在梦里游泳。
上午的单子不多,他送了两份文件、一杯咖啡、一束花,收入不到五十块。
快十点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靠边停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不是普通的订单推送,是指定委托。
【pp跑腿平台通知:用户“杨婍”指定您接单,请点击查看详情。
陈丰点了进去。
【订单类型:指定委托】
【委托内容:帮忙做一顿家常菜,要求清淡、易消化、看起来有食欲。服务对象是我爷爷,他有厌食症,长期不能正常吃东西,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今天是他的七十岁生日,我想让他吃一点东西。魏总推荐的您,说您做菜特别好,还会药膳。请您一定帮忙。】
【服务费:800元】
【备注:若爷爷能吃东西,另有不少于500元小费。拜托了!】
陈丰看完,没有马上接单。
他先给魏子妍打了个电话。
“魏总,杨婍是你朋友?”
“对对对,”魏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还是那样大,像在跟耳朵不好的人说话,“杨婍是我老同学,她爷爷厌食症好多年了,看过的医生不少,都没什么效果。
我跟她说你在成都帮周家老太太做过饭,她说想试试。小陈,你要是能帮上忙,就帮一把,老爷子怪可怜的。”
“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好好好,我跟她说你接了。”
挂了电话,陈丰点了接单,然后拨通了杨婍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方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急,每个字都像是被挤出来的,一个挤一个,连成了一长串。
“您好您好,是陈丰师傅吗?我是杨婍,魏总刚跟我说您接了单,太好了太好了,您什么时候能过来?我今天不上班,在家等您。”
“你别急,”陈丰说,“我先问问情况。你爷爷这个厌食症,多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时间。
“十几年了。”
杨婍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爷爷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是好的,但受了伤之后就开始厌食,最开始是不想吃油腻的,后来连清淡的也吃不下,再后来闻到饭菜的味道就想吐。
这几年越来越严重,只能喝点冷饮,偶尔吃几口白粥。看过的医生都不少了,中医西医都看过,都说没什么好办法。”
“受伤?什么伤?”
“他年轻的时候跟外国人比武,受了内伤。具体的他不肯多说,我也是听我奶奶讲的。”
陈丰在心里把杨婍的话过了一遍。习武之人,内伤,长期的厌食,对食物的味道敏感。
这不是普通的消化天赋疾病,根子在别的地方。
“你家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来。”
“好,马上发。”
陈丰把手机揣进兜里,拧了拧油门,小黑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他先去了一趟菜市场。
魔都早上的菜市场跟成都的不一样,成都的菜市场是露天的,摊子摆在地上,老板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剥豆子一边跟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