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听说您是练武的
摊的聊天。

    魔都的菜市场在室内,灯光明亮,地面干净,摊位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像阅兵方阵。

    蔬菜区的青菜码得像金字塔,每棵大小差不多,颜色统一,强迫症看了会觉得很舒服。

    水产区的鱼在玻璃缸里游来游去,氧气泵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肉案上的猪肉分类摆放,五花肉、里脊肉、肋排、大骨,每块大小差不多,用保鲜膜包著,贴著价签。

    陈丰推著购物车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杨爷爷的病,没那么简单。

    但他没时间细想,他需要先把今天这顿饭做好。

    他买了山药、莲子、芡实、茯苓——这是四神汤的料,健脾祛湿,对脾胃虚弱的人有好处。

    买了粳米、红枣、枸杞、生姜。

    又买了一条鲫鱼,让老板杀好了,去鳞去内脏,洗干净。

    想了想,又买了半只老母鸡,肉剁成小块,骨头留着炖汤。

    付了钱,骑着小黑往杨婍家赶。

    杨婍家在长宁区的一个老小区,靠近中山公园。

    这一片是魔都的老城区,路不宽,梧桐树很粗,树冠在头顶上连成一片,夏天的浓荫冬天就成了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幅幅素描画挂在灰蒙蒙的天上。

    杨家住的是一幢两层小洋房,西式建筑,上百年历史的那种,以前陈丰只在电影里面看到过。

    杨婍在楼下等著。

    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脚上踩着一双毛绒绒的拖鞋,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子里。

    她站在门口,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看起来像是刚从家里跑出来的,连换鞋的时间都没有。

    陈丰看到她的第一眼,觉得她像是邻家一个普通的、在为家人着急的年轻女人,好看是好看的,但好看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是焦急的光、是期待的光、是害怕的光——害怕今天也会失望。

    “陈师傅?”

    她小跑过来,看着陈丰提着大袋小袋从车上下来,伸手要帮他提。

    “不用,不重。”陈丰把袋子换到左手,右手关上车门。

    “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杨婍看着那些袋子,眼睛里的光变了一下,那种“害怕今天也会失望”的光里多了一点亮色。

    “先去看看吧。”陈丰说。

    杨婍带他进了屋子,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夹着淡淡的药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屋子收拾得干净但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沙发是老式的木制沙发,上面铺着海绵垫子,垫子上盖著碎花布套,茶几的玻璃面板下面压着几张发黄的老照片。

    客厅的电视柜上放著一个老式的摆钟,钟摆左右晃着,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一颗老心脏在跳。

    杨爷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头发全白了,但不是那种雪白的白,是一种灰白色,像冬天的霜,薄薄的,没有分量。

    脸上的皱纹很深,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他的颧骨很高,脸颊陷下去了,下巴尖尖的,整张脸的轮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只剩下皮和骨头。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是有神的,不浑浊,不清淡,像是两盏在风中摇曳的灯,火力不旺,但没有灭。

    他看到陈丰,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打量。

    那个表情不是在猜疑“你是谁”,而是一种习武之人特有的审视——他在看陈丰的步态、身形、呼吸,看这个人是不是练过的。

    “爷爷,这是陈师傅,我同学魏子妍介绍的,来给您做顿饭。”

    杨婍走过去,蹲在沙发旁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跟一个易碎的东西说话。

    杨爷爷没有回应,目光从陈丰身上移开,落向了窗外。

    窗外是一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会。

    陈丰没有急着去做饭。

    他走过去,在杨爷爷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不靠太近,也不坐太远——这是一个让人不至于产生压迫感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说话,又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杨爷爷,”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像是从丹田里推出来的,不急不躁,“听说您是练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