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嘴角动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谢谢你。”
陈丰摇了摇头：“不用谢。”
他转身准备走。
“等等！”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陈丰转过头，看到一个中年女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大概三十七八岁，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头发是深棕色的，烫著大波浪，披在肩膀上。
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感，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而是一种“我在认真看这个人”的专注。
她就是陈丰送资料的收件人——餐厅的王经理。
“你是刚才送资料的那个跑腿小哥吧？”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著头看着他。
“是。”陈丰说。
“你还会弹钢琴？”
“会一点。”
“你刚才弹的是《月光》第一乐章，弹得非常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我听过十几年钢琴，我听得出来。”
陈丰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陈丰。”
“陈丰。”
她重复了一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pp跑腿平台上操作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丰，嘴角微微翘起来，“我叫林雪。”
陈丰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500元小费到账，还有一条五星好评。
评语写着：“这位跑腿小哥不仅送资料准时，弹钢琴也很厉害。今天的《月光》是我听过的最好的版本之一。强烈推荐。”
陈丰看着那条评价，又看了看林雪。
她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歪著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社交性的笑，是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调皮的笑。
“谢谢。”陈丰说。
“不客气。”林雪说，“以后有需要送的东西，我直接找你。”
“好。”
陈丰转身走了。
走过那个钢琴师身边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轻声说了一句：“你刚才用德语跟他说了什么？”
陈丰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我说，贝多芬写这首曲子的时候已经聋了。但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嘲笑他。”
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了。
透过门缝的最后一道光，他看到那个钢琴师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钟，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电梯往下走，快得耳朵又有压迫感，他又咽了口唾沫，耳膜又“啵”的一声。
走出大楼，外面的阳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地面上，照在那棵香樟树上，照在他那辆小黑上。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绿得发亮的叶片上滚动着碎碎的光点，像是一树的星星落了下来。
他骑上小黑，沿着陆家嘴环路往外滩方向走。
江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水腥味和柴油味，冷飕飕的，但很舒服。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谷婉华发来的消息：“今天跑得怎么样？”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拧了拧油门，小黑加快了速度，汇入了浦东的车流中。
回到住处，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
陈丰打开光幕，看了一眼今天的收获：一个五星好评。他点开了详细信息。
【顾客：林雪】
【年龄：28岁】
【职业：艺术品鉴定师】
【技能：鉴宝（5级炉火纯青）——包含但不限于以下子项：】
陈丰往下看，一行一行的文字在蓝光中浮现。
书画鉴定。
能通过笔墨、纸绢、装裱、印章、题跋、着录等多个维度综合判断一幅书画作品的真伪和年代。
她知道不同时期的纸张有什么特征，知道不同流派的笔墨有什么规律，知道哪些印章是靠谱的、哪些是后加的，知道题跋和着录之间的逻辑关系是否成立。
她看一幅画，不是看它“像不像”某位大师的作品，而是看它“对不对”——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才是真的。
陶瓷鉴定。
能从器型、釉色、胎质、纹饰、款识、烧造工艺等方面判断一件陶瓷器的年代、窑口和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