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前往魔都
    陈丰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玉芬放下手里的毛衣,看着他。

    “儿子,妈问你一句话。”

    “啥?”

    “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找对象?”

    陈丰沉默了两秒钟。

    “不是不想找,是不急。”

    他说,“我现在刚起步,工作还没稳定,去了魔都之后什么都从头开始。等安顿下来了,再说这些事。”

    周玉芬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大了,妈管不了你了。”

    她重新拿起毛衣,继续织,针线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陈建国从电视上移开目光,看了陈丰一眼,又转回去,什么也没说。

    正月初七,陈丰在家待了一天,哪也没去。

    他帮父亲修了院子里的那扇铁门——门轴生锈了,开关的时候吱呀吱呀地响,他倒了点机油,又紧了紧螺丝,声音没了。

    他帮母亲换了厨房的水龙头——旧的漏水了,拧紧了还是漏,他去镇上买了一个新的,用扳手拆了旧的,缠上生料带,把新的拧上去,开水试了试,不漏了。

    他把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枯枝剪了,把月季花浇了水,把院子扫了一遍。

    下午的时候,他坐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下,晒著太阳,看着远处的山。

    山是黛青色的,层层叠叠的,近的浓,远的淡,最远的那一层几乎融进了天色里。

    山脚下有几户人家,白色的房子,灰色的瓦,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风里慢慢散开,像是一笔一笔的淡墨。

    他想起小时候,这棵枇杷树还是他亲手种下的。

    那年他八岁,三年级,在学校的植树节活动上领了一棵树苗,拿回来种在院子里。

    他挖了一个坑,把树苗放进去,填上土,浇了水。

    树苗比他还矮,叶子只有几片,风一吹就东倒西歪的,他用三根竹竿把它撑住,绑了好几道绳子。

    现在,这棵树比房子还高了。

    树冠铺开来,遮住了半个院子。

    夏天的时候,满树都是金黄色的枇杷,甜得很,吃不完的就送给邻居,一大筐一大筐的。

    十五年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屋里。

    正月初八,2月10号,成都双流机场。

    陈丰早上七点就到了机场。

    他提前一天在网上值了机,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但到柜台托运行李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他航班延误了,原本九点起飞的飞机要推迟到十点半。

    “天气原因,魔都那边有大雾。”

    工作人员一边贴行李条一边解释,表情很平静,像是延误是常态,不延误才是新闻。

    陈丰没有着急。

    他不怕等,跑腿的时候等顾客下楼、等商家出餐、等红绿灯变绿,他早就学会了跟时间相处。

    他把登机牌揣进兜里,过了安检,在候机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双流机场的候机厅很大,落地窗外面是停机坪,几架飞机静静地停在那里,机身上的涂装在晨光里泛著光。

    远处跑道上有一架飞机正在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机头一抬,离开了地面,斜斜地插进了灰蒙蒙的天空里。

    机场广播里在播报各种航班信息,女声标准的普通话,一遍中文一遍英文,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著。

    陈丰掏出手机,给谷婉华发了条消息:“飞机晚点了,十点半飞,到魔都大概一点过。”

    谷婉华秒回了一个大哭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没事,我等你。你到了跟我说,我开车去接你。”

    陈丰看着“开车”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他想起谷婉华在魔都是有车的,上次她来成都的时候说过,是一辆白色的两厢小车,她管它叫“小白”。

    他回了一个字:“好。”

    候机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拖行李箱的、背背包的、抱孩子的、拄拐杖的,形形色色的人从安检口涌出来,四散开去找自己的登机口。

    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从陈丰面前跑过去,手里举著一个熊猫玩偶,嘴里喊著“妈妈快点”,后面跟着一个推著婴儿车的女人,车里的婴儿在睡觉,嘴巴微微张著,嘴角挂著一丝口水。

    陈丰看着那个熊猫玩偶,想起了成都的一切。

    宽窄巷子、锦里、大熊猫基地、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文殊院的素斋、青羊宫的那棵银杏树。

    他在这座城市住了将近五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离开是什么感觉。

    现在真的要走了,他才发现,他对这座城市的感情,比他以为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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