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多。
不是因为这座城市有多好——虽然它确实好——而是因为他的故事发生在这里。
那些人和事,都长在了他的身体里,带不走,但也不会丢。
十点二十,开始登机了。
陈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背上背包,拿着登机牌,走进了廊桥。
廊桥是那种可以伸缩的通道,走上去有轻微的晃动,脚下的金属板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透过廊桥的玻璃窗,能看到停机坪上的那架飞机,空姐站在机舱门口,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对每一位乘客说“欢迎登机”。
陈丰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把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地敲著,像是在打拍子。
后排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在跟老头说“到了魔都别乱跑,跟着我走”,老头说“知道了知道了”,语气有点不耐烦,但手一直拉着老太太的手。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很久,然后停了下来。
机长广播说前面还有几架飞机在排队起飞,请大家耐心等待。
陈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停机坪上有一架川航的飞机,机身上画著一只大熊猫,黑白相间的,憨态可掬,正在被牵引车往后推。
他想起了大绿,那辆陪他跑了无数单的电动车,现在停在成都出租屋的楼下。
赵林说会帮他看着,定期充电,不会让它坏掉。
飞机终于起飞了。
加速、抬升、离地,地面的建筑越来越小,公路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细线,汽车变成了移动的小点,田野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绿色色块。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云海,云层很厚,像一大床棉花被铺在下面,阳光从上面照下来,把云层照得刺眼的白。
陈丰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骑着大绿在成都的街道上穿行。
路两边的银杏树金黄金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下来,在空中旋转着,像一只一只的金色蝴蝶。
他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赶什么。
他只是骑着,一直骑着,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转过一个又一个的弯。
然后他醒了。
飞机开始下降了。
窗外的云层变薄了,能看到下面的陆地了。
魔都的轮廓从云层下面慢慢浮现出来——密密麻麻的建筑,纵横交错的道路,黄浦江像一条灰色的绸带从城市中间穿过,江面上有几艘船,拖着长长的尾迹。
远处是东海,灰蓝色的,跟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飞机降落的时候有点颠簸,起落架放下来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响,轮胎接触跑道的时候猛地一震,然后飞机开始减速,发动机的声音从轰鸣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
窗外的景物从高速模糊变成了清晰可见——跑道、滑行道、停机坪、航站楼,还有那些在停机坪上忙碌的地勤车辆。
飞机停稳了,舱门打开了,乘客们站起来拿行李,廊道里排起了队。
陈丰从头顶行李架上拿下背包,背好,跟着人流往外走。
他穿过廊桥,走进航站楼。
虹桥机场的到达大厅很大,穹顶很高,阳光从玻璃幕墙外面照进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指示牌上写着“行李提取”“计程车”“地铁”“停车场”,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
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女声标准的普通话,跟双流机场的广播差不多,但少了一点成都话的软糯。
他走到行李提取处,等了一会儿,传送带开始转动了,行李箱一个接一个地从帘子后面吐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的那个银灰色箱子,等它转到面前,提下来,拉好拉杆。
然后他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走出了到达口。
出口处挤满了接机的人。
有人举著牌子,上面写著名字;有人捧着花,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有人拉着横幅,写着“欢迎某某某回家”。
陈丰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看到了谷婉华。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长款大衣,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披在肩膀上,比在成都的时候长了一些,发尾微微卷著。
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豆沙色的口红,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站在那里,手里没有举牌子,没有捧花,没有任何道具,就是站在那里,但整个人像是一束光,在人群中格外醒目。